剧痛袭来,榻上少年长睫不住震颤,牙关死死扣紧,喉间溢出细碎的闷哼,始终没有醒。
温樾收好药具,添了两块木炭,坐在榻边守着。
火光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那是从烽烟里逃出来的人,满身伤痕,生机却还顽强。
约莫两个时辰,榻上人缓缓睁眼。
混沌一瞬散去,随之而来的是军人刻在骨里的警惕。
一双眼清亮锐利,像北疆朔风洗过的寒星。
他嗓音干涩沙哑,气息虚弱。
“此地何处?”
“万松岭。”温樾声音清淡,“我在林间寻到你的。”
楚叙桢微微转头,肩头撕裂般的剧痛猛地炸开。
他眉心一蹙,硬生生把痛呼咽回去。
零碎的记忆翻涌上来。
北疆荒原断后,亲卫尽数留下来阻拦敌军,全部殉身。
他中箭策马逃进山麓,大雪盖住山道,迷了方向。
战马一路带伤奔逃,行至数里外的密林陡坡,前腿折损,再也走不动。
他只能弃马独行,凭着一口气往山谷深处挪,体力耗尽,摔倒时撞断了松树的枝桠。
目光不动,悄悄扫过草堂格局,而后落向温樾的脸。
火光映着那人眉目,肤色偏浅,轮廓清润柔和,不见北疆人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粝。
乌发简单束起,白衣素净,眉眼沉静,一双眸子淡淡的,像浸在山涧寒水里。
绝非北疆本土之人。
指尖无意识向内蜷起。
他没有放下戒备,只是重伤无力,只能将锋芒暂时敛住,语气诚恳。
“多谢先生相救。晚辈楚叙桢,误入深山,叨扰先生清净。等伤势稍好,我便立刻离开,绝不拖累。”
温樾平静望着他:“山路被大雪封死,你体内寒毒未散。此刻下山,活不成。安心在此养伤。”
楚叙桢沉默片刻,知道对方说得没错。
冰封深山,重伤的他无处可去。
他轻轻应了一声:“是。”
眼底的审慎,半点未消。
门外风雪还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