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松枝上,簌簌的。
温樾坐在草堂案边分拣草药。
当归、续断码在竹盘一侧,旁边摊着刚采的忍冬藤,青绿的藤蔓还带着山间湿冷。
此物凌冬不死,捣烂外敷最能清创口热毒,是他常备的药。
药香淡淡浮在屋里,四下静,只剩落雪的轻响。
他独居在万松岭内山,已有八年。
厌倦世间纷争才入此山谷,平日极少与人往来。
指尖刚触到一段干枯根茎,不远处松林里传来一声响动。
先是粗枝崩断的脆响,紧跟着重物砸进厚雪的闷声。
山谷太静,风雪压去其余所有杂音,这两声便清晰传进草堂。
温樾停下手里的草药,起身取过壁上挂着的一盏油灯,推门走入风雪。
朔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油灯的光晕在风雪里微微摇晃。
他循着声响,沿着被半埋的小径往前走。
不过数十步,便看见雪地里蜷着一道玄色身影。
少年武将俯卧在松树下,战甲撕裂,肩头凝着大片黑红硬血痂,半支断箭扎进肩胛骨,皮肉翻裂。
大雪不断落在他的发肩,四肢冻僵,即便失去意识,脊背依旧绷得挺直。
看着不过十九岁。
眉眼锋利,少年稚气未褪,眼底却浸着北疆风沙磨出来的冷硬。
温樾站在一旁,静静看了片刻。
第一个念头,转身回去,关上草堂的门。
八年避世,他不想再沾沙场与家国的纷争。
伸手救人,便是重新拾起早已抛下的红尘牵绊。
可医者的本能压了上来。
他弯腰,指尖轻贴少年颈侧。
脉搏微弱,还活着,寒毒正顺着血脉往内里钻。
深山寒冬酷烈,再耽搁,这人熬不过今夜。
温樾小心避开他受伤的肩头,将冻僵的人打横抱起,折返草堂,合上木门,隔绝风雪。
泥炉炭火燃着,暖意缓缓漫开。
他取烈酒清洗伤口,又将忍冬藤放进石臼捣成青泥,细细敷在撕裂的创口,散去淤积热毒。
再捏着薄刃,一点点剔干净骨缝里残留的箭渣,拿麻布层层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