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解只是静静看着手里的小盒子,似乎对我和迟忧的目光浑然不觉。
那只粘着土的手最终握住了盒子,带着它滑落到身侧。
“……”
迟忧直起身,向我解释道:“每回我出门回来都会给她带点东西,今天买了忘给她了。”
我点了点头,带着迟解去了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再次穿过指缝,我握住迟解的左手,在她的掌心抹了抹香皂。
熙熙攘攘的水声隔绝了一切。
迟解长久注视着那柱流动的水柱,握着盒子的那只手毫无征兆一松,精致的盒子连同项链一起摔进了垃圾桶里。
“扑通”一声。
我愣了下,将她那只洗干净的手从感应区拿出来,忙蹲下身,从垃圾桶里把项链捡了出来。
那个盒子被放在了纸抽盒子的上面。
我看向迟解,她并没有什么异常,似乎刚刚的事只是无意识间发生的。
我只当她是没拿稳盒子,继续给她清洗右手。
可迟解却忽然仰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柔软的发丝滑过脸侧,那双乌黑的眼睛平静看着我。
“…你。”
“嗯?”
我疑惑发出一个音节,现在对于迟解的开口,我已经不是那么惊讶了。
她似乎在试着发出一些陌生的声调。
我静静等了一会,没等到她的后文,正打算低头,迟解却像着急了一般,锤了下我的手臂,吸引我的注意力。
“桑……”
我的动作猛地停住。
“…眠。”
“桑……眠……”
她的声音并不稳,甚至音节都有些混乱,可我能够听出来,她在喊我。
喊的是我从未告诉过这兄妹两人的名字。
一次可能是错觉,那两次呢?
“桑”与“眠”这两个字显然不是迟忧教给她的日常用语之中,说的要比“你”与“不”还要更生疏。
可后两个字可能是迟忧教了无数次才能学会的成果,那前两个字呢?
只凭借刚才迟忧在门外喊出的那一句就学会了吗?
我压下心底的震惊,应了她一声。
“…小迟,哥哥在呢。”
说出那几个字可能是迟解的极限了。
她的嗓音有些嘶哑,我想应该是长期未说话引起声带干燥。
在说完那几个字后她便拒绝开口了。
可足够了。
我听懂了,她在叫我。
……
回楼下的时候还是忘了拿那条项链。
迟忧却似乎显得有些不在意,他拦住准备重新上楼的我,“开窑我上去。”
想了想,他又道:“没事,她不喜欢就在那放着吧。”
迟解的表现更为平淡,一回来就直接开始拼那些剩下的乐高,半点眼神也没分给别的。
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只能歇了心思,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想了一会。拿着手机的手犹犹豫豫,点开浏览器又退出去。
最终,我在搜索栏里打下几行文字。
自闭症儿童的表现。
自闭症儿童怎么引导治疗。
……
那些各种案例让我不自觉倒吸了一口气。有些孩子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更严重。
想起在卫生间时迟解的那个眼神,我抿了下唇。
这是别人的家事,我是管不到的。
可迟解……
或许她知道她和其他人不同。
想起迟忧说的话,因为迟解的不同,她受了那么多的偏见。
即使我对她来说可能还只是个陌生人,我也想尽可能帮帮她。
……
房间的门被人敲响,站在门口的那人克制有礼道:“桑眠?你能帮忙带下小迟吗?我做饭顾不上她。”
“好。”
我合了手机,推门走了出去。
迟忧微微退后几步,他把靠在门上的手臂挪开,把出去的空间腾出来。
“麻烦你了。”
他松了一口气,“我怕她去碰电器。”
想起在楼上迟解要插插头的动作,我认可点了点头,绕过他走去客厅。
到客厅的地方某面墙上贴着张镜子。
我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上面,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迟忧仍保持着刚才的那个动作。他没有动,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的视线正落在我的身上,眼睛一直没眨过,那块刺青上的银色泪痕在脸上时隐时现。
我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却强压下去没有表现出来。
迟忧很平静,这样的表情我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过,就在不久之前。
那是在卫生间里,迟解也是那样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