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迟忧的家里待了三四天,渐渐摸清楚了他们的作息。
上午迟忧有时候会出去,但很少透露行踪。
迟解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每个下午他都会带着迟解去杂货铺看店,傍晚迟忧先送迟解回来,一起吃饭,他再去店里。
杂货铺来的人其实不算多,但有几个经常来的主顾,迟忧怕他们走空,便会去看一会。
第五天的上午,迟忧主动提出要带我出去逛逛。
这个决定是他临时提出的,根本没给我思考的时间。
“总叫你在这里闷着也不是个事啊。”他笑了两声,披着外套走到玄关处。
我跟着他走出了屋子,站在楼梯口,我忽然想起什么,问他:“小迟一个人在家里能行吗?”
“能啊。”
迟忧把连着衣服的兜帽甩了甩,完全露在外面。
他这句话似乎是随口一说,我却捕捉到里头的一个漏洞。
这个时候说迟解在家里能够照顾好自己,为什么他去做饭时每次都要我去帮忙看着迟解?
究竟是真的担心……还是别有用心?
我没有接他的那句话,转移了话题,“我们去哪?”
“去兜风。”迟忧回头眨了下眼,“你绷得太紧了,带你出去散散心。”
我沉默着没有开口。
罪魁祸首不就是眼前的人吗?
但这些腹诽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
迟忧带着我上了他的车。在白天里更为明显,那是一辆白色的国产车,他将车窗降下透气,但直到上车也没有要升车窗的意思。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不算太大,我坐在副驾驶上系上安全带,隐隐感觉上了辆贼车。当然这个想法直到我下车也没变过。
车子开上外盘,速度便开始加快了。风持续不断涌入车厢,在耳畔怒吼。我不自觉握住安全带,只觉得掌心一片冰凉,心率也在跟着车速上升。
“深呼吸。”
迟忧的声音穿过风声,进了我的耳朵里。我下意识向他那边看去,不断灌入的风把他的发丝都在往顺风的方向吹。
车内没有放音乐,只有呼啸的风声。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今天是工作日,又是在上午的时候,路上的人并不算多。
不知为何,我一瞬间镇静下来。
车子仍在行驶,我向车窗外看去,高大的楼房越来越近,二十多层,远比迟忧住的地方那附近的房子要高,楼房的外面都架着钢筋,一眼望去,每一间房子内都空荡荡的。
迟忧目不斜视,他不知何时衔了支烟,嚼着烟屁股,含糊不清道:“都是些烂尾的工程,扔在那里十多年了。”
“你要想看,回程我带你去另一栋。”
“你们这里烂尾楼很多吗?”
“多啊,当然多。”迟忧笑了笑,“以前没那么多,人少了就多了。”
“你们永城那边人多,楼房都捡着用。”
我沉默一会,问他:“你怎么看出来我是从永城来的?”
这次又换迟忧没开口了。
迟忧的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似乎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命运就被拴在了一起。
他知道很多我从未说过的事。
而破绽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越露越多。
但没关系。
他不说,那我便不问。
……
迟忧带我走的这条路很熟悉。
十字路口的那处断墙,我印象里那里应是有一棵柳树,再往前走有卖蜂蜜的摊子,那周围总是摆着几个蜂箱。
迟忧说,这是他中考时常走的一条路。
这条路通往某个偏远的高中,他被分到那里考试,中考的三天,这条路迟忧走了无数次。
在远处较为空旷的地方,几个红色的大字落入我的视线。
第六人民医院。
…这不是迟忧那张单子上写的吗?
我状似无意问他:“那是什么医院?”
迟忧偏头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口道:“精神病院。”
“……”
那根烟已经彻底进了他的口中,迟忧嚼着烟草,抬手转了下旋钮,调了首歌。
那是一首很舒缓的轻音乐。
音乐放到高潮,他说:“…那里没什么好的。”
“窗户开不到半只手掌,窗外的铁栏杆下午的时候总是晃眼。”
“里面太安静了。”迟忧道。
“没有电子设备,下午固定的听音乐时间,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病人受刺激的时候能听到点声音。”
“一管镇定剂下去,又没了动静。”
“……”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冰凉的风灌入胸腔,人也清醒了些。转过头看了迟忧一眼,我把声音放的平稳了些。“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哦。”迟忧解释道:“我有个朋友曾经在那里治疗过。”
“抱歉。”
我安静一会,又转过头,“那后来呢?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
“死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点着方向盘。
“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