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来得早。

十月就下了雪。慕雪在雪堂里烤着火，手里翻着那本秘密册子。她把潘仁美通敌的事记了下来，又把金沙滩之战的细节重新整理了一遍。

每整理一遍，心就沉一分。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即使她知道所有细节，她也很难改变什么。她不是将军，不是谋士，她只是一个会缝合伤口的医女。她能救一个人，但救不了一场战争。

七郎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对着火发呆。

"怎么了？"他在她对面坐下。

"七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你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找不到我了——"

"你要去哪？"七郎的声音忽然紧了。

"不是去哪。是……如果。"慕雪看着他，忽然觉得嗓子很干，"你会怎么办？"

七郎盯着她看了很久。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然后他做了一件慕雪没想到的事——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不是杨家的规矩那种跪，是很认真的、像在祠堂里对着列祖列宗那种跪。

"杨雪儿。"他叫她全名。

"……你干嘛？"

"我知道你不是这里的人。"他说，"我从第一天就知道。你说话奇怪，认字奇怪，连穿的衣服都奇怪。但我不在乎。"

慕雪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说你可能会走。我不管你走不走，我就一句话——"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火光，也有比火光更亮的东西，"我杨延嗣这辈子，就认你一个人。你在也好，不在也好，我等。"

"你等什么？"

"等你回来。或者等我去找你。"

慕雪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想说"你别等了，你等不到的"，想说"金沙滩之后你会死"，想说"我知道结局但我救不了你"。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