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经完全沉入树林。
白仞靠在树下调息了许久,呼吸渐渐恢复规律,手脚依旧使不上力。两种武魂在精神世界中短暂重叠,经脉却承受了同样的撕扯;此刻只要试着运转魂力,四肢便会泛起细密麻痛,像有无数冰冷细线埋在血肉里。
第五枚灰色魂环已经沉入死神镰刀,替几乎枯竭的本源找到了新的归处,却无法立刻抚平方才留下的反噬。归葬残梦时,白仞不仅唤出了死神镰刀,还将寂灭双翼第五魂技的净化与消融之力一同压入镰刃。魂环成形的刹那,两股力量沿精神与经脉同时回冲,才让他的身体骤然失去支撑。
相思断肠红贴在胸前,金红光芒隔着衣襟明灭起伏,反复压下寂灭之力与死亡本源之间残留的冲突。
唐三收好时年留下的七彩头部魂骨,重新蹲到白仞面前。他从手腕探到小臂,又按过几处重要经脉,掌下肌肉仍有轻微痉挛,眉间随之越收越紧。
“手能抬起来吗?”
白仞试着屈起右手,几根手指只颤动了极小的幅度:“能感觉到,暂时用不上力。再休息一会儿,应该可以自己走。”
唐三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树林外只剩最后一线将熄的晚霞,学院里的人多半已经发现他们迟迟未归。何况时年是否留有后手,眼下还无法确定,这里绝非适合久留的地方。
“不能再等。”
他说完便转过身,在白仞面前俯下身体,手臂向后伸出:“上来,我背你回去。”
白仞靠着树干未动。他知道唐三破开残梦时同样耗费了大量精神力,之后又沿着共同循环进入自己的精神世界,此刻能站得这么稳,更多是靠玄天功与意志撑着。
“你也需要休息。”白仞提醒道,“等我的腿恢复知觉,我们一起回去。”
唐三侧过脸,恰好能看见他苍白的侧脸。白仞说完一句话便要重新调整呼吸,却仍在判断两人之中谁更适合承担接下来的消耗。
在唐三的梦魇里,他也是如此。死亡残影重新夺取身体以后,白仞未曾等待唐三寻找办法,而是在确认自己可能伤到他的那一刻,将死神镰刀刺进了心脏。
白仞总能迅速找出对其他人最安全的选择。至于那个选择会让他自己付出什么,往往被排在最后。
“学院的人肯定已经开始找我们了。”唐三压下那幅挥之不去的画面,回身扣住白仞手臂,“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老师和小舞他们越找越远。”
白仞还未来得及反驳,便被他拉到背上。四肢乏力让他只能顺势伏上唐三肩背,两条手臂也被唐三分别带到身前。
唐三托住他的腿弯起身,刚站直时身体受重量影响微微晃过,很快便重新稳住。他调整好白仞的位置,确认背后的人不会滑落,才沿来路走出树林。
两人相识多年,却从未维持过这样长时间的身体接触。白仞的胸口紧贴着唐三后背,呼吸透过衣物落在颈侧。唐三能够感觉到他的体温,也能感觉到相思断肠红传来的微弱暖意,随着两人的魂力循环一点点渗入自己体内。
这份真实的体温并未立刻让唐三放松。
梦中逐渐冷去的身体,同样真实得让他至今无法忘记。即使白仞此刻正安稳伏在背后,唐三仍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柄贯穿心脏的镰刀。
那是时年用恐惧捏造的结局,却并非毫无根据。倘若有一天,白仞真要在伤害唐三与牺牲自己之间作出选择,他或许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这个念头让唐三胸口一阵闷痛。
背后的手臂逐渐向两侧滑落。唐三将人往上托了托,侧脸提醒:“抱紧一点。你要是掉下去,我现在腾不出手接你。”
白仞听出他话里压着不悦,勉强收拢双臂,将手腕交叠在唐三颈前:“不会掉。”
唐三没有回应,只将托着白仞的手臂收得更稳。
树林离天斗城并不算远。唐三没有原路返回,既担心时年留下其他布置,也不想让过多行人看见白仞此刻的状态,便绕向有巡夜士兵经过的侧街。那里远不如主街拥挤,却始终处在城中灯火与守卫巡查的范围内。
夜色渐浓,远处城墙陆续亮起火把。白仞伏在唐三背上,意识被均匀脚步晃得越来越沉,呼吸也随之放缓。
唐三一边留意道路两旁,一边分神感受背后的动静。白仞每安静一阵,他便会沿蓝银草确认一次那道魂力循环是否仍在运转。
这样的警惕已经超过寻常担忧。
保护伙伴对唐三而言从不陌生。他曾背着受伤的小舞离开森林,也照顾过战斗后脱力的同伴。可此刻占据心神的不只是责任,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理清的烦闷。
它来自白仞的残梦。
那个拥有未来面容的海神唐三告诉白仞,一切保护都只是偿还与责任。换成任何一个同伴,他都会作出相同选择。
他还告诉白仞,他只是弟弟,只是同伴,从来都不是唯一的选择。
唐三明知道那并非自己的意志,仍无法忘记白仞听见那些话以后的神情。白仞没有争辩,也没有向幻象寻求另一个答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那些话真的将某种一直支撑着他的东西抽走了。
残梦只能利用原本存在的恐惧。
白仞确实在意自己对他的选择。
可是,为什么?
唐三没有办法只将这一切解释为弟弟对兄长的依赖。
白仞陪他走过幼年,又在失散多年后重新出现。他会把尚未稳定的魂力交给唐三,也会在危险到来时习惯性挡在最接近他的地方。唐三能把后背乃至性命交到他手里,却又会因为白仞过分独立、从不肯真正依赖自己而恼怒。
若白仞只是把他当作兄长,又为什么会害怕自己并不特别?
唐三托住白仞腿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更令他无法平静的,是他对那个问题并不排斥。
他没有因为白仞可能抱有超出兄弟的感情而感到不适,也没有想要立刻划清界限。恰恰相反,当幻象说白仞与其他同伴没有区别时,他产生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当然有区别。唐三几乎不需要思考便能得出这个答案。
可是区别究竟在哪里,他又无法清楚说明。
“小白。”
唐三沉默着走出一段距离,忽然侧过脸叫了白仞一声。他开口时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确认背后的人是否仍然清醒。
“嗯。”白仞听见自己的名字,靠在唐三肩后含糊地应了一声。他的声音贴着唐三耳侧落下,尾音已经因为意识模糊而变得很轻。
唐三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城门。他原本只是想再次说明,那些话并非自己的答案,可真正出口时,却变成了另一句。
“你在我心里,不只是弟弟。”
背后安静了一阵。
“嗯。”
这一声比先前更轻,像听见了,又像只是本能地回应他的声音。唐三侧过脸,只看见几缕浅金渐银的长发落在自己肩前。白仞已经闭上眼睛,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显然没有真正听清刚才那句话。
唐三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望。
他还没有想明白“不只是弟弟”以后究竟是什么。若白仞真的清醒地追问,他也未必能够给出答案。
可白仞没有听见,又让唐三生出一种话只说到一半的感觉。
他最终没有叫醒白仞,只把人重新向上托稳。那句未被听清的话却未随风散去,反而随着夜色沉入心底。
两人进入天斗城时,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许多。斗魂场附近残留的喧闹也逐渐散去,只剩巡夜士兵偶尔经过街口。
唐三背着白仞穿过长街,手臂因持续托举渐渐发酸,脚步却始终不曾放慢。背后的人安静得只剩呼吸,相思断肠红的光芒隔着衣物落在他身上,两人之间的魂力循环也一直维持着。
过去,唐三将这条通路视作两株仙草与武魂特性共同作用的结果,花费过不少时间研究其中原理。此刻他第一次觉得,它的意义或许并不只在修炼。
至少现在,他能借此确认白仞还在。
史莱克学院门前已经点起数支火把。
弗兰德、赵无极与柳二龙分别带人搜过天斗城附近的道路,仍旧没有找到两人的踪迹。大师守在学院门外,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小舞则站在台阶下方,不断看向远处街口。
唐三背着白仞从夜色中出现时,小舞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直接跑了过来。
“哥!”小舞冲到唐三面前停下,眼泪几乎立刻落了下来。她一边打量两人的状态,一边带着哭腔追问道,“你们到底去了哪里?我们把斗魂场附近都找遍了!”
“先让开些。”唐三停下来调整呼吸,托着白仞的手臂依旧稳当,“小白暂时动不了,先送他回去。”
小舞这才注意到白仞惨淡的脸色。她伸手想碰,又在距离衣袖几寸的位置硬生生收住:“二哥怎么了?哥,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大碍。”唐三向小舞摇了摇头,继续向学院内走去。他感受到背后的呼吸没有变化,才补充道,“小白是魂力与精神力透支,具体情况等老师检查。”
大师已经快步迎来。他先扫过唐三周身,确认找不到明显外伤,随后将手搭上白仞腕间。两股本源冲突留下的紊乱让他眉心骤沉,好在相思断肠红仍将心脉护得十分稳固。
“先送回房间。”大师收回手,转身制止围上来的其他人,“谁也别用魂力探查。外力介入,可能会重新打乱他体内刚形成的平衡。”
弗兰德脸上的焦虑再难遮掩:“是谁做的?”
“时年。”唐三提起这个名字时,眼底的温度迅速冷了下去,“他想杀我和小白。
赵无极的拳头随即攥紧。柳二龙更是转身便要出门,周身已经泛起灼热魂力。
“他死了。”唐三及时叫住她,“尸骨无存,不必再找。”
众人的神情同时出现变化。
大师没有让他们在此处继续追问,只催促唐三先把白仞送回寝室。奥斯卡早已跑回房间,将床上的东西全部整理到一旁,又把被褥重新铺好。
唐三来到床边,俯身松开白仞环在颈前的手臂。白仞仍处于半昏睡状态,手臂从肩前滑下时本能收拢,像是不愿失去最后一处能够借力的位置。
唐三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等白仞的双臂逐渐放松,才转身把人从背上抱下来,小心放入被褥之间。白仞陷进枕头时轻轻皱眉,相思断肠红随即从半开的玉匣中自行浮起,鲜红花瓣悬在心口上方,将一层层柔和光晕送入经脉。
苍白的脸上终于多出些许血色。
大师在床边检查许久,确定呼吸、心跳与两种本源都在逐渐稳定,才稍稍舒展眉间。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相思断肠红正在替他稳住经脉,今晚先让他休息,其他问题等醒来以后再看。”
小舞在床边坐下,小心握住白仞的左手。想到分别时自己竟未察觉任何异常,她眼里的自责很快压过了方才的安心。
“我应该跟你们一起回来。”她低着头,声音里重新带上哭腔,“如果我在,至少你们不是两个人面对一个魂圣。”
“你在,只会多一个人被拖进残梦。”唐三站在她身后,并未拿轻飘飘的安慰敷衍她,“时年早就准备杀人,多一个目标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小舞仰头望着他,后怕与委屈混在泛红的眼睛里,“你们失踪以后,我连该去哪里找都不知道。”
唐三无法反驳。
他习惯独自处理危险,也习惯在把握不足时将身边的人隔在外面。可这一次,他和白仞甚至来不及留下线索,便被残梦引出了城。倘若两个人都未能醒来,小舞与老师们也许永远找不到他们。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掠过,唐三便再次望向白仞胸前。相思断肠红仍在稳定发光,才把那种令人窒息的可能压了回去。
宁荣荣走到小舞身边,环住她的肩膀:“小白已经回来了。你先跟我去休息,明早醒来再来看他。”
“我想留下。”小舞仍握着白仞的手,转头时又注意到唐三眼底同样浓重的倦色,“哥也该休息,他还背了二哥一路。”
“我留下。”
唐三拉过椅子坐到床边,手指碰了碰缠在白仞腕间的蓝银草:“等他醒了,我再回去。”
大师闻言立即皱眉:“小三,你同样中了时年的第七魂技。精神消耗不会比一场恶战轻。小白已经稳定,让奥斯卡守着就够了。”
“我现在睡不着。”唐三依旧坐在原处,随后给出一个旁人难以反驳的理由,“他醒来后会问时年的情况,完整经过只有我知道。”
奥斯卡靠在自己的床边,打量他片刻。这个理由的确成立,可唐三坚持留下显然不只是为了复述战斗。自从进门以后,他留意白仞的次数实在太多,蓝银草的叶片稍有动静,视线便会立刻追过去。
奥斯卡没有拆穿,只抱起自己的枕头与被子:“那我去胖子房间挤一晚。小白半夜醒了,再叫人来找我。”
“我的床可没那么大。”马红俊嘴上抱怨,手里却接过了一半被褥,“先说好,你敢抢位置,我就把你踢下去。”
“你先保证自己别半夜滚到地上。”奥斯卡抱着枕头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又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白仞一眼,声音里的玩笑收了几分:“小白要是醒了,就来叫我。”
两人的争执让房里的紧张稍微散去。宁荣荣趁机把小舞从床边拉起来,低声劝道:“让小三守着吧。你继续哭下去,明早小白醒来,反倒要先安慰你。”
小舞这才松开白仞。她俯身压好被角,回头再三叮嘱唐三,有任何变化都必须立刻叫人。
众人陆续离开,大师最后确认了一遍相思断肠红的状态,才替两人关上房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寝室里只剩白仞规律的呼吸,以及花瓣偶尔颤动的细微声响。
唐三坐在床边,迟迟未曾闭眼。
白仞沉睡时眉间仍留着一点未散的痕迹。唐三不知道他是否还会梦见那片海,更不知道那些借自己之口说出的残忍话语,是否仍停在白仞意识深处。
他自己却无法忘记另一场残梦。
白仞将镰刀刺进心脏时,眼里既无怨恨,也看不出对死亡的畏惧。最清晰的情绪竟是确认唐三不会再被自己伤害后的放松。
唐三对此感到愤怒。
不是对白仞失控,也不是对时年。
他生的是幻境中那个白仞的气。
气他能够如此轻易地替自己决定,唐三是否愿意用他的命换取安全。气他明明已经恢复意识,却连尝试相信唐三一次都没有,便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结束危险。
可这份愤怒下面,藏着更深的恐惧。
倘若那并非残梦,他真能把白仞救回来吗?
这个问题得不到答案。
唐三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梦里那份逐渐消失的体温仿佛仍留在掌心,催促着他一次次去确认。
最终,他把手搭上白仞腕间。
细小蓝银草仍然鲜活,叶片贴着手背随呼吸轻轻起伏。稳定魂力沿藤蔓传来,压了一整夜的沉重才松开少许。
紧接着浮上来的,便是白仞的梦。
比起误杀同伴,白仞意识更深处竟还藏着另一种恐惧——害怕未来的唐三永远不会选择他。
那句“就算重来一次,我也不会选择你”,像一根细刺留在唐三意识中。
唐三不知道未来为什么会与白仞为敌,也无法判断残梦中的神级战场究竟保留了多少真实记忆。可只要想起白仞可能相信那些话,他心里便会生出强烈抗拒。
他会选择白仞。
这个答案出现得没有任何迟疑。
若白仞陷入危险,唐三一定会走向他;若死亡残影再度失控,唐三同样不会允许白仞以自己的性命解决问题。
可这种选择与他对小舞、对老师、对伙伴的保护有什么不同?
小舞是他认定要用一生守护的妹妹,大师给了他知识与师徒之情,史莱克众人则是能够彼此托付性命的伙伴。白仞同样属于家人,也是从幼年起便陪在他身边的人。
可似乎又不完全一样。
小舞遭遇危险时,唐三只想竭尽所能保护她。白仞受伤时,他除了担心,还会因对方不肯依赖自己而恼怒。
他还会希望白仞站在自己身边,也希望自己在白仞心中的位置与其他人有所区别。
唐三无法再用“白仞是弟弟”解释全部情绪,却也暂时找不到更加准确的称呼。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把这种模糊说出了口。
白仞没有听清。
唐三本该庆幸暂时不必解释那句冲动的坦白。此刻望着床上的人,他却只觉得遗憾。
他想让白仞听见。
这个念头让唐三的手沿着蓝银草缓缓收紧,却终究没有把人叫醒。白仞刚从残梦中挣脱,身体与精神都已到了极限。就连唐三自己,也只能确认未来幻象里的那些话绝不会成为自己的答案,至于真正的答案,还需要时间。
夜色逐渐加深,唐三原本只想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注意力却始终停留在白仞的呼吸上。直到相思断肠红的光芒彻底稳定,他才让额头抵上交叠在床沿的手臂。
蓝银草仍缠在两人之间,不知过了多久,唐三终于睡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从窗缝落入房间时,白仞先恢复意识。
他没有立刻睁眼,先感受到胸口残留的暖意。两种武魂已经重新分开,第五灰环稳稳停在死神镰刀最外侧。近乎被抽空的本源得到了一部分补充,四肢也恢复知觉,只剩经脉深处还泛着过度使用力量后的酸痛。
床边另有一道熟悉的呼吸。
白仞睁开眼,看见唐三伏在床沿睡着。一只手仍握着连接两人的蓝银草,晨光落过侧脸,将眼下淡淡的疲惫照得很清楚。
这一幕让白仞想起许多年前。
四岁那次,他第一次强行压制死亡残影,本源耗尽后昏睡了很久。醒来时,尚且年幼的唐三同样守在床边,仿佛只要稍微移开一会儿,他便会重新被那片阴影吞没。
多年过去,唐三早已不再是那个手脚都尚未完全长开的孩子,守在床边的姿势却没变多少。
白仞刚动了一下手,唐三便立即睁眼。
“还有哪里不能动?”唐三看着白仞已经恢复血色的脸,询问时仍带着难以完全掩饰的紧张。他的拇指按过腕间脉搏,像是在确认昨夜感受到的心跳并非错觉。
“已经基本稳定了。”白仞试着活动手指,又缓慢抬起右手。他感受过体内状态,带着些许疲惫说道,“第五灰环成形以后补回了一部分本源,现在只剩经脉损伤。”
唐三扶他坐起,又从桌上倒来温水。直到白仞能够稳稳接住杯子,他眉间的紧绷才稍稍放松。
“相思断肠红护住了主要经脉。”白仞喝过一口水,望向已经落回玉匣的花朵,“剩下的伤,休息几天便能恢复。”
“以后不能再这样强行把寂灭双翼的魂技压进死神镰刀里。”唐三听见“休息几天”,又皱起了眉头,“即使是在精神世界里也不行。”
“当时只能这样做。”白仞没有拿结果替自己辩解,只解释当时的判断,“归葬能够接触被困住的意识,寂灭之力才可以切断时年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