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中心擂台后，唐三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观众席上的欢呼隔着厚重墙壁涌进通道，听起来沉闷而遥远。他脸上还维持着比赛结束时的平静，转过第一个拐角，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小舞一直留意着他，立刻扶住他的手臂：“哥，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强撑？”

“魂力消耗得比预计多。”唐三借着她的力道站稳，缓缓调整呼吸，“同时维持六座蓝银囚笼，还要控制你们的位置，负担确实不小。休息一会儿就能恢复。”

“你每次说休息一会儿，最后都要坐下来修炼半天。”小舞没有松手，眉头仍皱着，“都走下擂台了，还逞什么强？”

白仞随之停步。他先看了看唐三略显苍白的脸，又垂眼活动了一下仍有轻微麻意的右手：“刚才融合囚笼成形以后，你额外接收了羽阵传回的感知。精神力的消耗不全来自蓝银草。”

“你也一样。”唐三侧头看他，注意到他肩背略微有些僵硬，“寂灭天缚原本已经接近崩溃，融合后却又维持了那么久。现在还能分辨每一片羽毛传回的感觉吗？”

“已经收回的可以。融合囚笼消散前，那部分感知一度和蓝银草混在一起，现在只剩一点残留。”

“先别在这里讨论。”大师从后方赶来，打断了两人，“你们今天的精神消耗都超过平时，再反复回忆魂技运转的细节，只会让意识更疲惫。”

他说完便领着众人返回休息室。小舞依旧扶着唐三，白仞也被叫到队伍中间，免得他又不声不响地落在最后。

房门关上后，奥斯卡很快制造出几根恢复香肠。唐三和白仞各自服下一根，坐下调息，其他人才围拢过来。

宁荣荣仍惦记着比赛最后出现的两座囚笼：“蓝银囚笼接上羽索以后，寂灭天缚反而稳定下来了。你们以前真的一次都没试过？”

唐三靠在椅背上，轻轻摇头：“当时我只想接替小白的控制，来不及考虑两种魂技能不能同时存在。”

“我那时已经准备收回寂灭天缚。”白仞摊开右手，掌心残余的麻木感正在消退，“羽索本该在两息内散开，是蓝银草靠近以后自行接了上去。”

马红俊听得眼睛发亮：“那不就是武魂融合技？以后戴老大和竹清放幽冥白虎，你们再弄出那个黑白笼子，我们一支队伍就有两个融合技了。”

“想得倒挺快。”戴沐白刚结束一轮魂力运转，闻言抬起眼，“我和竹清发动幽冥白虎时，武魂、魂力和行动都会合为一体。小三和小白刚才仍能各自行动，最多只能算两个魂技产生了联系。”

“确实不能直接归入武魂融合技。”大师接过话，“从表现来看，它更接近魂技共鸣。蓝银囚笼补全结构，寂灭天缚保留消解与感知，两种力量彼此强化，却没有真正融为一种武魂。”

他扫过坐在一起的两人，见唐三已经下意识抬起右手，立刻沉下声音：“今天到此为止。谁都不许重新运转第四魂技，更不准为了验证猜测再次制造融合囚笼。”

唐三收起腕间悄然探出的蓝银草：“普通的共同修炼也不行？”

大师略作思量：“日常循环可以继续，但必须等魂力与精神恢复。除此以外，蓝银囚笼和寂灭天缚暂时不能接触，第五魂技更不许牵扯进来。”

“明白。”

白仞也应了一声，低头吃完剩下的恢复香肠。唐三随即闭目运转玄天功，没有继续追索那段已经消散的共享感知。

接下来一周，预选赛又进行了四轮。

打赢象甲学院之后，他们遇到的对手实力较弱，史莱克不必每场都派出完整阵容。白仞重新回到场下，戴沐白、唐三与小舞轮流带领替补队员出战，四场比赛都顺利拿下。

那枚黑色第五魂环依旧悬而未解。

所有参赛学院都知道史莱克藏着一名十四岁左右的魂王，也亲眼见过他的万年第五环，却没人见过它亮起。未知并未使对手放松，反而让关于白仞第五魂技的猜测越来越夸张。短短几日，传言里已经出现了大范围攻击、绝对控制，甚至短时间夺取他人武魂等截然不同的版本。

六轮结束后，仍保持全胜的队伍只剩三支——史莱克、雷霆与神风。其他几所元素学院紧随其后，原本混乱的排名也逐渐显出轮廓。

第七轮比赛当天，史莱克众人照常提前来到休息室。

马红俊套上黄绿色队服，对着镜子左右端详半晌，又用力扯了扯衣摆：“今天总该轮到我上场了吧？再藏下去，别人恐怕真要以为我是专门替学院展示广告的。”

“展示得不是挺好么？”奥斯卡靠在椅背上，指了指他腹部被撑得最平整的那行字，“这一块比我们任何人都显眼。院长应该另外给你算钱。”

马红俊立刻收紧肚子，试图将广告藏进衣服褶皱里：“是衣服尺寸不合适。等我上场放出凤凰，他们只会看火，谁还顾得上广告？”

弗兰德正站在门边检查队服，闻言推了推眼镜：“观众既能记住凤凰，又能记住广告，才叫物尽其用。你若敢在场上烧坏队服，修补费用从奖金里扣。”

马红俊顿时老实下来，转而盯住大师手中的名单：“那我今天究竟上不上？”

大师尚未开口，赛事工作人员已经匆匆赶到。

“史莱克学院今天不用继续准备了。”来人停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你们本轮的对手刚向组委会递交弃权申请，这一场由史莱克直接获胜。”

休息室安静了片刻。

马红俊低头看着刚穿好的队服，很快又高兴起来：“也就是说，今天连热身都省了？”

“少打一场，便少一次在全场观众面前展示队服的机会。”弗兰德脸上的喜色反而淡了，“按照今天的观众人数，至少损失了两家潜在客户。”

奥斯卡忍不住笑道：“院长，要不您亲自上台绕一圈？以您的实力，工作人员大概拦不住。”

“我要亲自上场，广告费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弗兰德竟认真考虑了片刻，才遗憾摇头，“可惜大赛不允许院长代替学员出赛。”

戴沐白对他们的生意并无兴趣。他走到大师身旁，看了一眼当天的赛程：“既然不用比赛，我们直接回学院？”

“不急。”大师在其中一场对阵上点了点，“中心擂台接下来是雷霆学院对象甲学院。雷霆也是全胜队伍，迟早可能遇上，这一场值得看。”

众人简单收拾过后，一同离开休息室。

参赛队伍共用的长廊并不宽，往来的学员与工作人员几乎挤满通道。史莱克一行刚转过拐角，迎面便碰上了身穿月白色队服的苍晖学院。

苍晖的七名正式队员走在前方，时年背着双手落在最后。他脚步缓慢，苍老面容看不出喜怒，经过史莱克众人时，视线却明显停驻了一阵。

戴沐白认出对方，邪眸中掠过冷色。他与苍晖队长擦肩前抬起右手，用拇指从颈前缓缓划过。

苍晖队长顿时停住：“你什么意思？”

“提前提醒你。”戴沐白也停下脚步，唇边挑起冷笑，“等真正抽到一起，你自然会明白。”

泰隆站在他身后，握紧拳头向前压了半步。骨节发出的脆响令苍晖几名学员同时绷紧身体，狭窄长廊里的气氛顷刻变得剑拔弩张。

时年抬起一只手。

“继续走。”

声音不高，苍晖众人却立即压下了魂力波动。队长狠狠瞪了戴沐白一眼，只得带人从旁经过。

时年走在最后。他经过唐三身边时略微偏头，而后将注意转向白仞。那双浑浊的眼睛从白仞脸上扫过，又落向肩背，仿佛隔着队服也在估量那对寂灭双翼。

白仞平静地与他对视。时年既未释放武魂，身上也察觉不到明显敌意，可那种近乎死寂的观察仍令人生出不适。他稍稍改变站位，将唐三与小舞一同挡在背后，藏在衣袖中的手指也悄然收拢。

直到苍晖众人消失在长廊另一端，他才重新放松。

“他方才主要在看你和小三。”大师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时年老师似乎对我们很感兴趣。”唐三等对方走过以后回头看了一眼，开口时语气没有放松，“尤其是我和小白。”

弗兰德脸上的随意已经散去：“记住先前说过的话。时年是魂圣，真要对付你们，未必会留下正面动手的痕迹。”

马红俊原本还对苍晖的退让颇为不屑，听到这里才收起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