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黄绿色身影在蓝银草牵引下越过钻石猛犸高大的头顶，白仞则先一步掠向侧方。黑白羽毛从翼尖散开，分别悬停在象甲学院阵形四周，尚未发动攻击，便已经封住了他们能够轻易转向的几个角度。

看台上的惊呼一浪高过一浪，象甲学院七人却在同一刻止住脚步。

呼延力仰起头，视线从空中的史莱克众人一路扫到侧翼的白仞。他脸色难看，反应却不慢，粗壮手臂朝中央一挥：“收阵！他们的飞行魂技维持不了多久，谁也不准追！”

六名队员立即向他靠拢。七具庞大的身体背向不同方向，肩膀彼此抵住，很快围成一座严密圆阵。暗黄色角质层随着魂力注入越发厚重，从空中望下去，简直像一座突然出现在擂台中央的石堡。

戴沐白从空中俯视着他们，邪眸中掠过一丝凝重。他借助背后的透明羽翼稳定身体，转向唐三问道：“他们不上钩，准备直接拖过蘑菇肠的时间。”

“蘑菇肠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奥斯卡摸了一下腰间的魂导器，提醒时迅速计算着剩余魂力，“我还能再做一轮，但象甲学院如果始终缩在一起，我们就算多飞一会儿也没有意义。”

唐三暂时没有接话。五根蓝银草从掌心延伸出去，随着手腕轻转，空中的几人也被带动着换了位置。他借队伍移动重新观察象甲圆阵，很快发现位于两侧的学员站得稍显靠外。他们既要防备头顶，又要注意白仞所在的侧翼，肩膀虽然还与同伴相抵，脚尖却已经悄悄转开。

“他们需要同时面向不同方向，才能防住来自空中的攻击。”唐三收回观察后转向白仞，安排时抬手指向象甲学院两侧，“小白，先让他们无法只顾着头顶。”

白仞独自悬在阵形外侧，闻言稍微抬高位置。浅金渐银的长发被气流向后吹起，露出一双始终锁定圆阵变化的浅色眼眸。

“三息。”

第三枚紫色魂环亮起，黑白双翼在半空彻底展开。数十片羽毛自羽翼尖脱落，离开武魂后迅速散开，既未聚成一束，也不曾同时扑向同一个目标。

最先抵达的是七片黑羽。

它们贴着擂台疾掠而过，临近象甲队员脚边才突然拔高，分别袭向膝弯、腰侧与腋下。最外侧两人抡动手臂格挡，羽毛却在即将与掌风相撞时陡然折转，从手臂与身体之间的空隙穿过。

一名队员反应稍慢，黑羽擦过腰间的护体魂力。伤口尚未来得及形成，覆盖在体表的暗黄色光芒已经薄了一层。

“这东西会消耗魂力！”他低喝着转身，想把那片黑羽拍落。

三片白羽恰好从另一侧压下，一片直奔眼睛，另外两片则绕向后颈。那人被迫抬臂护住头部，黑羽早已从他的指缝间穿过，重新回到半空。

下一轮攻击紧随而至。

白羽从高处连续落下，有的贴着眉骨擦过，有的从耳侧骤然变向，还有几片故意撞在最坚硬的肩背处，发出一连串轻响。它们无法破开钻石猛犸的角质层，却把七人的注意切得支离破碎。前一刻还在骚扰呼延力左侧的羽毛，转眼便可能越过圆阵中央，撞向另一人的脚踝。

“别追羽毛！”呼延力伸手按住即将转身的同伴，硬生生将人拽回原位，“护住眼睛和关节，其他地方让它打！”

那名队员刚把脚踩稳，原本攻击头部的三片白羽突然下沉，绕过呼延力横起的手臂，集中撞在两人相邻的脚踝上。

仅仅半步，原本严密相连的肩膀之间便出现了细小缝隙。冲击不算强，角度却极刁钻。两人为了稳住身体，只得向两侧错开半步。原本紧密相抵的肩膀之间，终于裂出一线空隙。

贵宾席上，宁风致原本还在观察史莱克的整体战术，目光却渐渐停在白仞身上。他看过十余片羽毛截然不同的行动路线，握着茶盏的手也不自觉地停在半空。

“那些羽毛并不是按照几套固定轨迹运行。”宁风致放下茶盏，眼中多出几分认真，“每一片都在单独接受他的控制，连改变目标的时间也完全不同。”

古榕听见他的判断，又仔细观察了片刻。他靠回座椅时收起原本随意的神情：“同时控制这么多目标，还能根据对方的动作随时改变路线，这孩子的精神力和控制能力都远超普通魂王。”

宁风致看着白仞在空中几乎没有移动的身影，片刻后才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一心多用。他使用的方法，与七宝琉璃宗的分心控制很像。”

宁风致说到最后，视线短暂落向史莱克休息区。宁荣荣正仰头注视白仞，脸上并没有第一次见到这种技巧时应有的意外，显然已经知道白仞能够做到什么。

萨拉斯同样看出了羽阵的异常。他原本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白仞始终没有亮起的第五魂环上，如今却发现，即使不使用那枚万年魂环，这名少年已经能够凭借第三魂技同时牵制一整支队伍。

“呼延宗主的弟子防御确实惊人。”萨拉斯靠在座椅中，语气听不出多少起伏，目光却没有离开空中的羽阵，“只是不知道他们能在这种消耗下维持多久。”

“这种程度的攻击还破不开钻石猛犸。”呼延震双手压在扶手上，回应时语气依旧沉稳，“只要阿力守住阵形，飞在空中的人迟早要下来。”

场下的大师没有参与贵宾席上的判断。他仰头看着羽阵逐渐压缩象甲学院能够活动的范围，随后将视线转向空中的唐三，等待他抓住白仞创造出的变化。

唐三已经看见了自己需要的缺口。

“小舞、京灵，左侧。”缠在两人腰间的蓝银草骤然收紧，“只试探，不落地。”

小舞早已等得有些手痒。透明羽翼轻振，她借蓝银草带来的拉力从高处斜掠而下，双腿在靠近最外侧队员头顶时骤然收拢，脚尖几乎擦过对方额头。

那名象甲队员怒喝着抬手去抓，小舞却在他掌心合拢以前弯腰翻身。蝎子辫甩出一道利落弧线，人已经被唐三重新带回半空。

京灵从另一方向同时下压。他几乎贴着对方背后掠过，骨刃般的手指直指后颈，在接触前又骤然收回。森冷魂力擦着角质层滑过，那名象甲队员背后一寒，本能地回身挥臂。

肩膀刚离开同伴，三片黑羽便从缝隙中穿过，钉入他脚边的擂台。

另一名象甲队员看出京灵尚未升高，猛地探手抓向他的脚踝。粗壮手指几乎擦到鞋底，缠在京灵腰间的蓝银草却先一步绷紧，将他整个拽回空中。

京灵被扯得横飞出去，在半空翻了半圈才重新稳住，回头时仍心有余悸：“再慢一点，我就得留在下面了。”

“是你贪了半步。”唐三一边调整队形，一边提醒，“下次听到回来便立刻收手。”

京灵抬手表示记住，嘴角却扬了一下。那次险些被抓住的试探并非毫无收获——象甲圆阵左侧已经因为两人的突袭收得更紧，右侧则相对空了出来。

白仞从圆阵上方掠过，余光已经捕捉到另一侧队员不断抬头寻找自己的动作。

“右边第二个沉不住气了。”

唐三顺着他的提醒望去：“逼他出来。”

白仞右手向下一压，四周羽毛立刻改变路线。十余片白羽从右侧上空同时落下，像一阵骤然收紧的急雨。两名象甲队员只能抬起双臂护住头颈，脚下则不断遭到黑羽骚扰，彼此之间的距离被迫拉开。

一片黑羽故意擦过其中一人的眼前。他咬牙抡臂，掌风终于将羽毛拍碎，可尚未来得及松口气，碎开的黑色光点便从手臂周围散过，又带走一小片护体魂力。

象甲队员额角青筋直跳：“这还怎么打？”

“闭嘴，守住！”呼延力一边补上中央空缺，一边仰头追踪白仞的位置。不断变向的羽毛没能真正击伤任何人，却像一群永远赶不走的飞虫，每一次落下都在消耗他们的魂力和耐心。

继续防守，迟早会被一点点拆开；主动出击，史莱克等的正是他们离开阵形。

呼延力目光一沉，终于作出选择。他朝左右两边各挥了一下手：“把那名魂王打下来！先解决他！”

被羽毛逼得最烦躁的两人同时屈膝。第三魂环亮起，两具庞大身体带着与体型不相称的爆发力跃离地面，分别从左右扑向白仞。

“压杀！”

沉重风声自两侧同时逼近，张开的粗壮手臂几乎封死了白仞向前与后退的路线。马红俊站在场下看得肩膀一紧，下意识便骂了一句：“他怎么还不往上飞？”

宁荣荣同样捏紧了衣角，却很快发现白仞并未被困住。

他甚至主动收拢双翼，向两人合击的中央落去。

那两名象甲队员脸上同时浮出狠色，所有力量尽数灌入手臂。四只手掌即将合拢的刹那，白仞背后的第四枚紫色魂环骤然亮起。

散在擂台各处的羽毛同时定在半空。

下一瞬，黑白羽片在两名象甲队员身侧交错相连，数道羽索贴着手腕缠绕而上，转眼锁住肘部、腰身、膝盖与脚踝。

“第四魂技，寂灭天缚。”

白仞从两双手臂即将合拢的位置俯身穿过，背后双翼猛然展开。羽索随他的动作绷紧，分别扯向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两名象甲队员的手掌在半空重重撞在一起，预想中被压在中央的白仞却已经从下方掠出。失去平衡的庞大身体被羽索强行分开，分别砸向擂台两侧，落地时震得碎石四溅。

白仞借着气流重新升高，脸色却并不轻松。钻石猛犸的重量透过羽索反向拉扯双翼，肩膀像被两股力量同时拽住，短暂传来一阵酸痛。

呼延力已经带着其余四人赶到。他一把抓住其中一道羽索，臂膀上的角质层寸寸隆起，竟想凭力量直接把它扯断。

“回来！”

随着呼延力一声怒喝，被困的两名队员也同时发力。黑白羽索绷得笔直，连接处接连发出轻微碎裂声，最外层几片羽毛在巨力下崩散。

白仞尝试收紧一次便立刻放弃硬撑。继续与五名钻石猛犸正面对抗力量，只会把自己的魂力一同拖空。

“最多两息。”他松开一部分羽索，与唐三隔空对上视线，“他们要挣开了。”

“够了。”

唐三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四枚黑色魂环在他脚下骤然亮起，深沉魂力顺着遍布擂台的蓝银草同时涌出。除了呼延力，另外六名象甲队员脚下各自升起十六根粗壮藤蔓，蓝银草在他们身体周围交错合拢，眨眼便形成六座封闭囚笼。

刚刚挣裂羽索的两人也被笼罩其中。

按照唐三原本的判断，蓝银囚笼升起以后，寂灭天缚便会失去作用。可蓝银草触碰羽索的刹那，他的手指忽然一麻，仿佛有另一道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感知沿藤蔓反向传了回来。

本该崩散的羽索没有消失。断裂边缘的羽片主动贴上蓝银草，顺着草茎迅速蔓延。深蓝色囚笼表面转眼生出黑白羽纹，羽索则穿过藤蔓之间的空隙，彼此补全，将原本各自维持的两种控制接成了一个整体。

牢笼里的象甲队员刚要发力，黑白羽纹便随着魂力冲击同时亮起。蓝银草负责承受力量，羽纹则一点点消磨从体内爆发的魂力。两者在碰撞中自行调整，原本最容易断裂的位置反而收得更紧。

白仞悬在半空，瞳孔轻微收缩。

他已经停止向寂灭天缚输送魂力，却依然能够感受到牢笼内部的变化。透过那些依附于蓝银草的羽纹，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象甲队员撞击藤蔓时的力量与方向。

另一边，唐三也听见了原本不属于蓝银草的风声。

羽片划过空气带回的气流、角质层与羽毛摩擦时的细响，乃至白仞调整羽阵时极其细微的魂力变化，全都沿着蓝银草传入意识。这份感知转瞬即逝，却清晰得无法当成错觉。

“小白，是你在维持？”

“不是。”白仞垂眼打量那两座已经完全改变形态的牢笼，张开的手指间并无魂力继续流出，“它自己接上了。”

两人隔着半空短暂对视，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外。

牢笼内的两名象甲队员怒吼着再次撞向草壁。黑白羽纹与蓝银藤蔓同时绷紧，剧烈震动顺着魂力连接传来，打断了他们进一步确认的念头。

唐三立刻收回注意：“先别断，比赛结束再说。”

“好。”

白仞重新展开手掌，维持对羽纹的感知，却不主动改变两座牢笼的结构。

普通观众从未见过蓝银囚笼，自然以为那层黑白羽纹也是万年魂技的一部分。主持人则把两座异色牢笼当成了史莱克提前准备的组合攻击，激动地向全场高声解释象甲学院已经被彻底分割。

史莱克休息区却突然安静下来。

宁荣荣盯着那两座牢笼看了几息，忍不住抓住大师衣袖：“小三测试蓝银囚笼时，草茎上根本没有羽纹。”

“寂灭天缚也不会自己长成牢笼。”马红俊少见地忘了开玩笑，身体向前探出半步，“小白明明已经松手，那些羽毛怎么还在？”

大师一时也给不出答案。

那并非两种魂技简单落在同一个目标上。蓝银草与羽索接触后，结构、魂力流向乃至彼此的受力方式都发生了变化。更反常的是，唐三与白仞事前并未商量，甚至来不及调整魂力频率，两种武魂便自行完成了连接。

他压下立即测试的念头，只把出现变化的时间与牢笼形态记进心里：“先看比赛。”

擂台中央，呼延力已经发现其余六人全部被限制。他挥拳砸向距离最近的蓝银囚笼，沉重力量令蓝银草剧烈震动，却没能在一次攻击中将牢笼彻底破开。

他还想补上第二击，腰间忽然缠来数根蓝银草。

呼延力反手一扯，藤蔓瞬间绷紧。唐三被这股蛮力带得向前飞出半尺，透明羽翼险些失去平衡。他及时松开其中两根蓝银草，借剩余藤蔓稳住身体，手臂仍被拉得一阵发麻。

仅凭普通缠绕，果然压不住呼延力。

但这一瞬已经足以让他无暇继续援救队友。

“二十秒，先击溃呼延力。”唐三抬起手臂，分别连接同伴的蓝银草应声绷紧，“戴老大正面，小舞左侧，京灵右后。竹清等他转身。”

戴沐白早已蓄势待发。透明羽翼向后收拢，他借蓝银草骤然下拉的力量正面俯冲，白虎烈光波已经在口中凝成刺目的白光。

小舞从呼延力左侧落下，蝎子辫在身后划出一道长弧。京灵则贴着对方视线死角逼近，骨刃般的双手直指膝弯。

朱竹清仍留在更高处。黑发被高空的风吹向身后，她没有急于加入第一轮攻击，只借幽冥灵猫的敏锐感知锁住呼延力的后颈。只要呼延力转身或抬头，那里便会成为整个防御中最难及时保护的位置。

奥斯卡守在唐三身后，看到他同时维持六座囚笼、五条蓝银草连接和大范围控制，脸色已经比升空时苍白不少。

“小三，接着！”

一根恢复大香肠被抛向前方。唐三甚至来不及回头，只用蓝银草将它卷住送入口中。随着香肠下咽，魂力重新加快流转，控制队友下落的力量也随之稳定下来。

戴沐白率先抵达呼延力正面。白虎烈光波正面轰上呼延力交叉护住胸口的双臂。覆盖其上的暗黄色角质层一阵震颤，庞大身体被硬生生推后半步，脚下岩面也随之裂开。

小舞抓住这一瞬从侧面荡过，双脚接连踢向呼延力下颌和太阳穴。钻石猛犸的防御几乎覆盖全身，她的攻击只令头部微微偏转，反震力量反倒震得小腿发麻。

她刚准备借蓝银草退开，呼延力突然松开一只手，五指朝她脚踝抓来。

“小舞！”

唐三猛地收紧藤蔓。小舞的身体被向上扯起，鞋尖仍被呼延力粗壮的手指擦过。那股力量直接将鞋侧撕开一道裂口，她悬回半空时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吸了口气。

京灵从后方切入，他既不碰最厚重的背甲，也不试图留下明显伤口，只连续攻击右腿膝弯和脚踝。一次攻击不足以撼动钻石猛犸，可每当呼延力准备将力量压向地面，京灵的骨刃便恰好从关节间隙切入，逼得他不得不重新调整站姿。

朱竹清终于落下。幽冥突刺直取后颈。呼延力察觉背后寒意，猛然扭身抬臂，粗壮前臂撞上朱竹清的双爪，迸出一阵刺耳摩擦声。

朱竹清在力量上远远不及对方，碰撞的刹那便被震得向外翻飞。缠在腰间的蓝银草及时收紧，卸掉大半冲击。她借力在半空旋身，落回另一条攻击路线上。

呼延力这一转，面向戴沐白的正面也随之露出空隙。

一道黑白流光从他抬起的手臂上方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