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仞收拢双翼俯冲而下，第一枚黄色魂环在临近呼延力头顶时亮起。凝聚在右手的寂灭之力擦过头侧，既未强行切入角质层，也不与那副庞大身躯正面对抗。

“第一魂技，寂灭突击。”

接触只持续了极短时间，覆盖在呼延力太阳穴附近的护体魂力却明显暗淡。早已盘旋在上空的十余片黑羽同时收束，接连撞上同一个位置。

呼延力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头部受到威胁。他怒吼着横扫手臂，掌风几乎正面拍中白仞的右翼。白仞顺着俯冲余势向前翻转，羽尖与那只巨掌擦身而过。沉重风压仍震乱了飞行姿态，他下降了数米才重新稳住。

贵宾席上，呼延震猛地向前倾身。

呼延力此时听见祖父用魂力传来的声音，眼中最后一点犹豫立即消失。

一层暗金色光芒从他眉心扩散开来，随后迅速覆盖整个头部。光芒凝聚成一顶厚重头盔，将额头、太阳穴与后脑全部包裹，连白仞连续落下的黑羽也被那层防御震向四周。

“魂骨？”主持人看见暗金头盔出现，惊呼时几乎从位置上站起，“呼延力竟然拥有一块头部魂骨！”

白仞在反震力量下向高处退出数米。

散开的黑白羽毛围绕他重新排列，虽然没能继续削弱魂骨形成的防御，却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试探。他稳定身体后低头看向唐三，提醒时只说了一句：“逼出来了。”

唐三望着那层暗金光芒，眼底反而亮了一瞬。

魂骨意味着呼延力仍有更强防御，却也说明刚才那轮攻击已经逼近他的承受极限。象甲学院最大的底牌提前暴露，接下来只需一股足以正面击破防御的力量。

“戴老大，竹清。”

缠在两人腰间的蓝银草同时拉紧，将他们送向半空中的同一位置。

戴沐白借力升高，主动朝朱竹清伸出右手。白虎武魂的气息在体内翻涌，异色双瞳中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战意。朱竹清迎着他飞来，连半分迟疑也未出现。两只手掌在半空相握，黑白两种魂力随接触轰然升腾，转眼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虎啸震彻整座大斗魂场。

黑白光芒向外铺开，戴沐白与朱竹清的身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体长超过十米的巨大白虎。近乎透明的虎躯悬在擂台上方，宽阔双翼向两侧舒展，额间黑色王纹散发出迫人的威势。

“武魂融合技，幽冥白虎。”宁风致从贵宾席望向那头巨虎，开口时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史莱克真正的正面攻击，现在才刚刚开始。”

呼延震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下。呼延力同样感受到幽冥白虎带来的威胁，却一步也未退。他抬起覆盖暗金头盔的头颅，双脚用力踩入擂台，身体随着魂力涌动再次膨胀。双臂交叉挡在胸前，竟准备正面承受这一击。

唐三迅速拉开其他人的位置：“小白，让路。小舞、京灵退到两侧，小奥升高！”

“明白。”

白仞双手向外分开，围绕六座牢笼的羽毛也随之退向两侧。普通蓝银囚笼中的四名象甲队员已经撞得草茎遍布裂痕，散开的羽毛便主动填入缺口，专门攻击他们试图发力的手腕与膝弯。

两座融合牢笼则仍旧紧密。黑白羽纹随着其中的挣扎不断收缩，完全看不出即将破裂的迹象。

唐三把小舞与京灵拉出中央区域，白仞也振翼退至通道侧方。所有羽毛如同被无形水流推开，在擂台中央让出一条笔直路线。

幽冥白虎展开双翼，从半空正面扑落。巨大的前爪在下降途中迅速放大，阴影几乎将呼延力完全笼罩。尚未真正接触，脚下花岗岩便在庞大压力下崩出蛛网般的裂纹。

呼延力怒吼着举起双臂。

虎爪轰然落下。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中心擂台炸开，冲击形成的气浪沿地面席卷四周。小舞被吹得蝎子辫横飞，下意识抓住腰间蓝银草；京灵的透明羽翼已经开始变淡，险些被气流掀出擂台，幸而奥斯卡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衣领。

“谢了。”

“先别谢。”奥斯卡咬牙维持飞行，“你再晃两下，我们两个一起掉下去。”

擂台中央，呼延力的头部魂骨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庞大身体却依然承受不住幽冥白虎正面落下的力量。双脚先是陷入地面，随后连同周围大片碎石一起被拍进裂坑，只剩头部与半截肩膀露在外面。

幽冥白虎没有停留。巨虎落地后顺势转身，宽大尾部扫开碎石，双翼掀起的狂风直扑距离最近的两座普通蓝银囚笼。

里面的两名象甲魂宗刚好撞开遍布裂痕的草茎，从牢笼中踏出一步，抬头便看见巨大的虎影已经遮住视野。

其中一人甚至来不及站稳：“又来？”

“幽冥白虎破！”

戴沐白与朱竹清重合的声音从巨虎体内传出。透明虎躯瞬间化作黑白流光，正面撞向两名象甲魂宗。

两人同时抬臂抵挡，钻石猛犸的角质层在碰撞中接连碎裂。庞大的身体被巨力撞得双脚离地，先后飞过擂台边缘，重重砸入场外缓冲区域。

幽冥白虎也在完成攻击后迅速变淡。

戴沐白与朱竹清从消散的黑白光芒中分离，脸色都已失去血色。背后由蘑菇肠形成的透明羽翼也恰在此时淡去，两人的身体同时向遍布裂缝的擂台坠落。

唐三始终留意着两人的状态。

两根蓝银草从掌心疾射而出，分别缠住两人的腰身，迅速减缓下坠速度。可幽冥白虎刚才掀起的大量碎石仍在半空飞溅，其中一块直奔朱竹清后背。

戴沐白被蓝银草吊在旁边，想也不想便伸手将她向自己怀里带。

碎石尚未接近，一片白羽已经从侧面撞了上去。

更多白羽紧随其后，从不同方向连续击中半空中的碎石。有的将石块从中击碎，有的改变其飞行方向，很快便在两人下方清出一片安全区域。

唐三趁机收紧蓝银草，将二人送向那处空地。藤蔓在脚边垫了一下，戴沐白仍踉跄着单膝着地。他顾不上调整自己的呼吸，先扶住朱竹清的腰，确认她能够站稳。

“伤到了吗？”

“我没事。”朱竹清借着他的手站稳，“只是魂力消耗太大，短时间内不能继续使用魂技。”

白仞从两人头顶掠过，顺手收回散落的白羽：“退到边缘恢复。以你们现在的魂力，真被钻石猛犸撞中一次，谁都接不住。”

戴沐白没有逞强，只扶着朱竹清向后退开：“正面最难处理的三个已经解决，剩下交给你们。”

象甲学院最强的三人已经失去继续战斗的能力。呼延力仍被压在破碎的擂台中，两名魂宗则已经落到场外。剩余四人中，两人被融合牢笼困住，另外两人刚刚击破普通蓝银囚笼，眼中已经充满不甘与怒火。

接连失去三名队友，两人的眼睛都已经发红。

“先解决控制系。”其中一名象甲队员从碎裂蓝银草中冲出，抬头锁定空中的唐三，怒喝时脚下第三魂环再次亮起，“没有他，其他人撑不了多久。”

另一人则扑向距离更近的小舞。两具庞大身体同时跃离地面，压杀魂技带来的阴影分别罩向不同目标。

此时，唐三与小舞背后的透明羽翼都已接近消失。再想单纯依靠飞行闪避，时间显然不够。

京灵从侧面追上扑向小舞的象甲队员。他的攻击依旧无法破开角质层，却连续落在对方膝后与腰侧，硬生生让那人的起跳角度偏了几分。

“小舞，借他的力！”

缠在腰间的蓝银草猛然侧拉。小舞不退反进，顺着拉力从对方张开的双臂之间穿过。庞大身体即将压下时，第四枚紫色魂环在她脚下亮起，耀眼金光瞬间覆盖全身。

“第四魂技，无敌金身！”

象甲队员的双臂重重砸在她肩背。巨响令脚下擂台再次震动，小舞却在金光中纹丝未伤，反而借对方下压的力量贴近手臂，双腿迅速缠上他的肩颈。

象甲队员察觉不妙，立刻甩动上身，试图把她抛出去。小舞的蝎子辫被气流吹得完全扬起，双腿却锁得更紧。

“给我下来！”

她腰身骤然发力，身体在半空翻转，腰弓随之发动。

仅凭她的力量，自然无法掀动体重远超自己的钻石猛犸。象甲队员甚至还朝她露出一个略带狰狞的笑，似乎已经准备好等金光消失便把人扯下来。

下一刻，缠在小舞腰间的蓝银草绷紧。

京灵也从后方扫中象甲队员失去支撑的膝弯。

三股力量在同一刻叠加，对方脸上的笑容还未收起，庞大身体便彻底失去平衡，被小舞沿着原本前冲的方向甩向另一侧。

扑向唐三的象甲队员恰好抵达。

他眼见同伴横飞而来，脸色骤变，想改变方向却已经来不及。两具庞大身体即将在半空相撞时，唐三脚下第三枚紫色魂环亮起。

“第三魂技，蛛网束缚！”

黄绿色光团在两人之间骤然展开，巨大蛛网迎风铺开，碰撞前一刻将他们同时包裹。两名象甲队员在网中重重撞到一起，沉闷响声听得小舞都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蛛网不断收缩，麻痹毒素也沿着角质层间的缝隙逐渐渗入。两名象甲队员虽然仍在挣扎，却已经无法重新站起。

裁判看过场上的情况，终于确定象甲学院不可能继续翻盘。

呼延力刚刚从碎裂擂台中撑起半个身体，头部魂骨的光芒却已经暗淡。两名魂宗落在场外，另外四人则分别被融合牢笼与蛛网束缚控制，七人都已经失去了有效战斗能力。

“第二轮第一场预选赛——”

裁判举起右手，声音通过扩音魂导器传遍全场。

“史莱克学院胜象甲学院，比赛结束！”

观众席在短暂安静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白仞听见结果，终于收回持续运转的羽阵。普通羽毛陆续化作魂力散去，两座融合牢笼上的黑白羽纹却依然紧贴草茎，迟迟没有消失。

唐三也停止向蓝银囚笼输送力量。

直到两人的控制同时撤去，牢笼才缓慢松开。黑白羽片与深蓝草茎几乎在同一时刻化为光点，被困其中的两名象甲队员已经耗去大半魂力，只能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贵宾席上突然响起一声爆裂。呼延震压在扶手上的手掌已经将坚硬木料完全捏碎。他盯着擂台上获胜的史莱克七人，铜铃般的双眼中满是不甘，却无法否认象甲学院的完整防御阵形确实被他们从内部拆开。

萨拉斯没有理会身旁碎裂的扶手。他重新回想整场比赛，注意力从白仞移向唐三。

白仞用羽阵迫使象甲学院不断作出选择，又以寂灭天缚撕开阵形。但真正决定每一次进攻何时发动、由谁接替、从哪里落下的人，却始终是站在队伍中央的唐三。

“以点破面。”古榕靠在座椅中看着呼延力所在的裂坑，“最强的呼延力也是整个阵形的核心，只要他被击溃，其余人的防守自然无法继续。”

“白仞替他们撕开了缺口，唐三则让每个人的力量都落在缺口上。”宁风致望着擂台上互相接应落地的少年们，带着赞许道，“史莱克真正难以应付的地方，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等级。”

擂台上，唐三借蓝银草将戴沐白与朱竹清扶起。奥斯卡立刻将恢复大香肠递到两人手中，又给小舞与京灵各自补了一根。

白仞最后一个落回擂台。双翼在身后缓慢收拢，五枚魂环也依次融入体内。那枚黑色第五环从出现到消失始终未曾亮起，留给所有人的仍是一个无法确定的答案。

呼延力在队友帮助下从裂坑里爬了出来。他抹去额角的碎石与灰尘，先望了一眼白仞，随后还是把注意转向唐三。

方才的战斗已经耗去他大半魂力，呼吸也远不如开场时稳定，态度却少了最初的轻视：“你很厉害。不过用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再见。”

“随时欢迎。”唐三站在队伍前方，郑重向他拱手。

双方重新行礼，各自走向不同的参赛通道。象甲学院的队员离开时脚步沉重，其中几人仍会回头打量白仞与唐三，显然尚未彻底接受这场失败。

史莱克众人才进入通道，宁荣荣便从休息区迎了上来。

她先检查过戴沐白与朱竹清的脸色，确认两人手里都拿着奥斯卡的恢复大香肠，才快步来到唐三和白仞面前。

“刚才那两座囚笼是什么？”宁荣荣抬手分别点了点两人，“三哥的蓝银囚笼以前没有羽纹，小白的寂灭天缚也不会自己变成那种形状。”

“我们也不清楚。”唐三停下脚步，抬起仍残留着轻微麻意的右手，“我原本只想用蓝银囚笼接替即将断裂的羽索。两种魂技接触以后，它们自己连在了一起。”

白仞也垂眼检查掌心：“我已经停止向寂灭天缚输送魂力，羽索却借蓝银草继续存在。我甚至能通过那些羽纹感觉到牢笼里面的动作。”

唐三听见他的描述，也抬起缠绕着蓝银草的右手。他控制一根细小藤蔓从掌心生长出来，藤蔓表面仍然是原本的深蓝色，没有残留任何黑白羽纹。

大师随后走来，却没有立刻让两人重试。他先检查蓝银草，又让白仞短暂展开一侧羽翼，确认两种武魂都未受到损伤，才谨慎开口：“刚才发生的不是普通魂技叠加。你们并非各自维持一层控制，而是在接触以后改变了彼此魂技的结构。”

“武魂融合技？”奥斯卡一边扶着戴沐白，一边忍不住插话，“小三和小白也能像戴老大、竹清一样融合？”

戴沐白虽然魂力几乎耗尽，听见这句话还是抬起头：“真是武魂融合技，不可能只出现两座牢笼这么简单。”

“现在下结论太早。”大师抬手压下众人的猜测，“武魂融合要求武魂本身达到极高契合度。方才的变化也可能来自他们长期共同修炼以后形成的魂力共鸣。”

听见“共同修炼”，白仞与唐三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

两人同时想起了冰火两仪眼以后逐渐形成的魂力循环。那条循环能够让彼此的魂力进入对方经脉，却从未让两个魂技真正失去边界。

唐三回想方才从羽片中传来的风声：“接触的瞬间，我能感受到羽毛传回的东西。”

“我也能顺着蓝银草感知牢笼内的力量。”白仞接道，“只是持续时间很短。”

两句话几乎前后相接，听得马红俊来回打量他们：“你们两个现在还能共感了？”

小舞从旁边伸手，把他挡在两人中间的肩膀拨开：“大师都说了还不能确定。别再瞎问了。”

“今天不许自行尝试。”大师显然也担心这两个人比赛结束后便私下研究，特意把要求说得更重，“魂技结构发生融合，一旦失控，反噬的可能不只是魂力。等你们完全恢复，我会亲自观察。”

唐三收回掌心的蓝银草，答应时向大师点了一下头。白仞也没有反对，只在放下右手时发现指间仍黏着一根极细的蓝色草丝。

那根草丝并不属于他的武魂。白仞刚要将它拂去，草丝表面便浮现出一闪而逝的黑白羽纹。

唐三站在旁边，同样看见了那点变化。

两人还未来得及开口，草丝便已经在白仞指间化为细碎魂力，安静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