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还在回应我。”唐三蹲下身，指腹轻轻碰过草叶，“我没有释放魂力，也没有下达命令。”
“先记住这种感觉。”大师走到他身边，“现在无法确认原因，便不要急着寻找答案。以后修炼时继续尝试，观察这份联系能够维持多远，又会受到什么影响。”
宁荣荣站在一旁，神情仍有些难以置信。她看了看唐三，又转头望向白仞，带着几分挫败问道：“一个早就把分心控制练得这么熟，一个只练一个早上便能借整片树林感知环境。爸爸若是知道，大概又要说我荒废修炼了。”
“你们走的并不是同一条路。”白仞收起散在林间的羽毛，向她肩上的九宝琉璃塔看了一眼，“小三借助的是周围的蓝银草，我依靠的是寂灭双翼与羽毛之间的联系。你需要同时计算不同目标需要多少增幅，任何一处多一分或少一分都会影响整支队伍，比我们更依赖精确判断。”
宁荣荣原本垂下的肩膀重新挺直了一些：“那我也继续练。下次再教别人时，至少不能只会最基础的三窍御之心。”
“本来就该继续。”大师的要求依然严格，眉眼却缓和少许，“九宝琉璃塔能够同时施加的增幅更多，你以后需要照顾的目标只会比现在更复杂。”
唐三从草地旁起身，脚边的蓝银草也恢复了原本的生长方向。他朝白仞抬起右手，眼底带着淡淡笑意：“你昨晚还说不知道怎么解释，今天倒把自己的修炼方法全教给我了。”
“我只教了你如何感知武魂。”白仞收回最后一片羽毛，“后面的变化是你自己找到的。换成其他蓝银草魂师，未必会得到相同结果。”
“至少开头是你带的。”唐三道，“等我把这种感觉稳定下来，再陪你练一次羽阵。或许我也能帮你找到遗漏的地方。”
白仞点头应下。
大赛第二日剩余的首轮比赛与史莱克无关，众人难得拥有整日时间调整状态。唐□□复尝试进入清晨那种感知，虽然未能再次引起整片林地的回应，却已经能够脱离视线，分别操纵三根藤蔓。
白仞陪他练过几轮，便回到自己的训练位置，将羽阵拆分成数十条互不相同的行动路线，也顺便替宁荣荣纠正增幅切换时偶尔出现的迟滞。
到了第三天清晨，第一轮预选赛已经全部结束，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始。
弗兰德照例要求参赛学员换上那套黄绿色队服，自己今天却也套了一件同色外衣。他走在队伍最前方，背后的广告字样随着步伐格外醒目，姿态却比任何人都坦然。
马红俊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凑到奥斯卡旁边：“院长以前只逼我们穿，今天怎么舍得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第一场打完，这身衣服的价值已经不一样了。”奥斯卡扯了扯皱起的衣领，意味深长地瞥向那排广告，“院长现在不是嫌丢人，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些位置归他管。”
弗兰德显然听见了，脚步丝毫未停，只回头扫了两人一眼：“今天再赢一场，背后的价钱至少翻一倍。你们现在多笑一句，以后便少分一点广告费。”
“还有我们的份？”马红俊立刻追上去，脸上的嫌弃霎时少了大半，“院长，您早说有钱，我昨天就把衣服叠得再整齐一点了。”
“先把欠学院的伙食费算清楚。”弗兰德抬手把他推回队伍，“能不能分到钱，还得看你们今天打得漂不漂亮。”
史莱克众人再次进入天斗大斗魂场时，观众的态度已与开幕日截然不同。
黄绿色队服依旧足够惹眼，沿途却很少再传来毫无顾忌的嘲笑，反而不断有人高喊史莱克学院的名字。不到一分钟击溃天斗皇家学院二队，已经足以让多数人收起最初的轻视。
“还是这些人，衣服也没换。”小舞听着四周的欢呼，扬了扬眉毛，“才过两天，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怎么全变了？”
“他们笑的本来就不是衣服。”唐三侧身避开迎面经过的工作人员，“只是认为穿着这身衣服的人赢不了。现在发现判断错了，自然笑不出来。”
白仞走在两人后方，视线越过赛场边缘，落向贵宾席。
萨拉斯身旁多了一名体格格外高大的老者。宽大衣袍依旧遮不住厚重的肩背与手臂，他仅仅坐在那里，便像一块无法撼动的巨石，带给人沉重压迫。
大师顺着白仞的视线望去，脸色很快沉了下来。他示意众人先进入休息区，压低声音介绍：“那是象甲宗宗主呼延震，外号天象。象甲宗位列下四宗，核心弟子的武魂皆为钻石猛犸。”
“他为什么会来看一场预选赛？”戴沐白皱起眉，“下四宗宗主没必要专程为普通比赛露面。”
大师尚未回答，主持人的声音已经通过扩音魂导器传遍全场。
“第二轮中心擂台，史莱克学院对阵象甲学院。”
史莱克众人同时安静下来。
马红俊先望了一眼贵宾席上的呼延震，又看向赛场中央，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呼延震刚好今天过来，我们又刚好抽到象甲学院。这运气是不是好得过头了？”
“未必是运气。”白仞收回视线，“至少萨拉斯不会认为这是巧合。”
大师带着众人进入休息区，关上房门以后才摊开象甲学院的参赛资料。
与此同时，贵宾席上的宁风致也发现了呼延震。他朝对方微微颔首，随后转向身旁的骨斗罗古榕，温和神色之下已经多了一层警惕。
“象甲宗的缺陷明显，却恰好擅长依靠正面力量压垮控制系魂师。”宁风致轻敲扶手，“萨拉斯在第一场后便把呼延震请来，又让象甲学院这么快遇上史莱克，恐怕并非单纯想看比赛。”
古榕正好捕捉到萨拉斯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不禁冷笑：“武魂殿若真想讲公平，也不会特意搬来象甲宗这块石头堵路。”
宁风致不再评价。等他看清白仞也在出场队伍中时，眼底的凝重稍稍化开。
史莱克显然同样明白，魂王修为既然已经藏不住，不如让这份压力直接摆在象甲学院面前。
休息区内，大师已经将七名象甲学员的资料交给唐三。
“钻石猛犸是顶级防御类兽武魂之一，同时拥有极强力量。”大师指尖依次划过七人的名字，最终停在最前方的呼延力身上，“这次参赛的七人全部出自象甲宗，其中三人达到魂宗级别。呼延力是呼延震的孙子，也是整支队伍的核心。”
唐三核对过几人的身高与体重：“速度呢？”
“那正是钻石猛犸最大的缺陷。”大师眼中掠过些许满意，“体重越大，转向和追击便越迟缓。他们最擅长保持完整阵形向前推进，依靠防御与力量把对手逼出擂台。”
“正面打不穿，就从他们追不上的地方打。”戴沐白活动着手腕，异色双瞳里已经燃起战意，“小三，你有想法了？”
唐三没有立刻回答，只抬头望向队伍后方的奥斯卡。
奥斯卡先是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拍了拍腰间的魂导器：“蘑菇肠随时能准备。七个人同时使用也撑得住，只要别把战斗拖得太久。”
大师点过即将出战的几人：“这一场由唐三、戴沐白、小舞、朱竹清、奥斯卡、京灵和白仞上场，其余人留在场下。”
他收起资料，继续解释：“象甲学院防御强、力量重，却缺乏真正能够威胁空中的远程手段。小白可以自行飞行，不必消耗蘑菇肠，也无需让唐三分出蓝银草控制他的位置。”
奥斯卡迅速估算过魂力消耗：“少制造一根，我能多保留一些魂力。第一轮飞行时间不够，后面也有余力再补。”
大师最后望向白仞，态度比先前更加严肃：“上一场结束得太快，很多人只记住了你的魂环。这次是在中心擂台，萨拉斯和呼延震都会看得更清楚。第五魂环可以出现，第五魂技不能用。”
白仞活动了一下右手：“前四个魂技足够。”
宁荣荣把手里的资料往他面前推了推，眉间藏着担心：“你也别大意。呼延力能站在象甲学院最前面，肯定不只是皮厚。”
“嗯。”白仞接过资料，视线扫过呼延力的名字，“他们真正提防的，应该也不只是小三。”
大师认可了这项判断：“象甲学院一定研究过第一场比赛。他们知道史莱克有一名会飞的魂王，也知道你的第五魂环从未亮过。正因不清楚第五魂技的效果，他们才不敢彻底忽视你。”
唐三很快领会了这场安排的核心：“所以小白不用急着强攻。只要他停留在阵形侧后方，象甲学院便必须分出注意力防备。”
“不错。”大师在桌面上划出大致站位，“小三带领其他人留在正面，控制队伍位置。小白脱离阵形单独牵制，以羽阵消耗他们的判断和魂力。他们若转身追击，阵形必然松动；若置之不理，就只能不断承受侧面压力。”
“若他们始终抱在一起，等蘑菇肠失效呢？”戴沐白问道，“七个人缩成一团，未必拖不过一分钟。”
“那就让他们缩得不舒服。”
白仞抬起两根手指，一黑一白两片羽毛在指间凝聚。羽面分别流动着净化与魂力消解的气息。
“钻石猛犸的防御同样依靠魂力维持。羽阵未必要立刻击穿，只要反复落在同一位置，便足以逼迫他们调整。”
唐三看清羽毛上的力量，随即安排道：“开场先升空观察，暂时不与他们硬碰。小白压住侧后方，我负责控制其余人的位置。戴老大，等对方阵形迟疑以后，你再集中攻击呼延力。”
马红俊站在旁边听完整套战术，仍对不能上场耿耿于怀。他伸手拍了拍白仞的肩膀：“这打法听着就折磨人。你停在旁边，他们怕你；你真动手，他们还要猜下一次从哪边来。”
白仞扫了他一眼：“你可以上去替我飞。”
“那还是算了。”马红俊立即把手收回，嘴上却不肯退让，“我只是提醒你别手软。象甲学院的皮那么厚，多扎几个洞也不算过分。”
“胖子这次倒说了句有用的。”奥斯卡从后面勾住他的肩膀，把人拖离通道口，“他们越怕小白，越容易分散注意。让他们始终猜不透下一击，比直接硬打有效得多。”
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外催促双方入场。
唐三向大师点头，带领其余六人走向参赛通道。
小舞经过宁荣荣身边时与她碰了一下手掌，又倒退着朝马红俊挥了挥手：“你们就在下面看着吧。这场应该不会一分钟结束，不过我们还是会赢。”
“先看前面。”白仞伸手按住小舞的肩膀，将她重新转向通道方向，“还没上擂台便摔倒，比被钻石猛犸撞下来更丢人。”
小舞顺势向前走去，回头时仍不忘瞪他一眼。唐三站在通道口等她跟上，确认七人到齐以后，才带着队伍继续向赛场中央走去。
行至通道中段，唐三稍稍放慢脚步，与走在最后的白仞并肩。他望了一眼尽头照进来的强光，低声确认：“真不需要第五魂技？象甲学院有三名魂宗，防御不会弱。”
“第五魂技应该留给真正难以处理的防御，而不是用来证明我能够破开他们。”白仞望着逐渐清晰的擂台，“若前四个魂技还不够，说明战术从一开始便出了问题。”
唐三不再劝说。他回到队伍前方，整理好缠在腕间的蓝银草：“登台后依照刚才的安排。小白独立升空，其余人不要脱离蓝银草能够控制的距离。”
中心擂台另一端，象甲学院七名队员已经陆续登场。
他们的平均身高远超史莱克一方，最矮的也在两米以上。七人并排站立，庞大身躯几乎形成一堵厚重人墙。尤其是居中的呼延力，裸露在外的手臂甚至比寻常人的腰身还要粗壮。
呼延力的视线依次扫过众人，最终停在白仞身上。
第一场结束得太快，象甲学院从现有资料中只能确认白仞拥有飞行能力，羽阵兼具控制与消耗，而那枚黑色第五魂环始终未曾发动。
未知往往比已经展露的力量更值得提防。
白仞并未理会对方的审视，只抬头望向贵宾席。呼延震坐在萨拉斯身旁，宽大手掌压在扶手上，注意力同样牢牢锁住了他。
裁判来到两队中央，确认双方准备完毕后举起右手：“双方释放武魂。”
象甲学院七人同时向前迈步。
沉闷脚步声沿擂台扩散，原本已经极其高大的身体在钻石猛犸附体后再度膨胀。暗黄色角质层覆盖皮肤，鼻部向前延伸，弯曲獠牙从翻起的上唇中生出。七人完成附体的刹那，厚重的花岗岩擂台仿佛同时承受了七座缓慢移动的小山。
呼延力站在阵形最前方，双脚下方甚至裂开了几道细纹。
史莱克一方也在同一时间释放武魂。戴沐白低吼一声，白虎武魂瞬间完成附体；小舞、朱竹清与京灵各自进入战斗状态。唐三脚下两黄一紫一黑四枚魂环升起时，看台上仍然传来一片压不住的议论。
随后，白仞展开寂灭双翼。
左翼的白金羽光沿肩背铺开，右翼的灰黑羽色则在灯光下透着冷冽。两黄两紫四枚魂环依次浮现，最后那枚漆黑如墨的第五环伴随沉重魂力波动，从双翼之间缓慢升起。
这并非观众第一次见到史莱克的魂王，却是许多人第一次在中心擂台上清楚感受到那枚万年魂环的压迫。
主持人握紧扩音魂导器，声音也随骤然高涨的欢呼传遍赛场：“史莱克学院第二轮依旧派出了他们的魂王！黄、黄、紫、紫、黑——第五魂环确为万年级别！”
呼延力的肩背明显绷紧，象甲学院原本准备向前推进的阵形也出现了极短迟疑。
第一场结束以后，他们早已分析过白仞展露的能力。可真正站在同一座擂台上，面对那枚始终安静悬浮、从未亮起的黑色魂环，纸面上的情报终究显得过于单薄。
贵宾席上，呼延震的手掌骤然收紧，坚硬扶手在指下发出一声轻响。
“白金主教。”他盯着白仞身后的双翼，厚重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压力，“这就是你提过的那个魂王？”
“他确实刚突破五十级不久。”萨拉斯眼底的审视愈发深沉，“但武魂气息和魂环强度，都不像刚刚迈入魂王境界。”
宁风致同样在观察那对黑白双翼。第一场节奏太快，白仞又始终未动第五魂技，如今站在中心擂台完整释放武魂，那种一半生机、一半死寂的矛盾气息才真正显露出来。
古榕也收起了原本随意的姿态：“魂环已经稳定得不像刚形成不久。还有这武魂……落在这么年轻的孩子身上，确实不寻常。”
宁风致未作评价，只想起茶楼中白仞面对雪清河时一闪而过的异常，以及那份远超年龄的沉静。他的视线在白仞与唐三之间短暂停留，随即重新落向赛场。
史莱克休息区内，泰隆、黄远与绛珠已经见过这套魂环配置，不至于再像第一场那样失态。可当他们看到象甲学院尚未出手，阵形便因白仞的存在收紧几分，才更直观地意识到魂王本身对战局造成的压力。
“难怪老师还要让小白上场。”黄远低声感叹，“他什么都没做，对面已经开始分心了。”
“他们现在最怕的，本来就不是已经见过的魂技。”马红俊抱着手臂，脸上的遗憾终于少了一些，“那枚一直没亮过的第五环才最吓人。换成我在对面，也得时刻盯着。”
宁荣荣瞥了他一眼：“你最好别急着把自己放到象甲学院那边。”
大师没有加入他们的议论。他始终观察着萨拉斯与呼延震的反应，神态凝重，却并不后悔这次阵容调整。
白仞的等级已经公开，与其试图继续遮掩，不如将其转化成象甲学院无法忽视的牵制。只要第五魂技始终不用，外界所有忌惮便只能停留在猜测之中。
擂台上，裁判很快收敛惊讶，举起右手：“比赛开始！”
象甲学院七人保持着紧密阵形，同时向前迈出第一步。
擂台随之震动，七具庞大身躯带来的压迫迅速向史莱克逼近。呼延力的注意力已经无法只放在唐三身上，视线不时扫过白仞背后的双翼，显然还在提防那枚未知的万年第五环。
唐三并未命令众人后退。
数根蓝银草贴着地面延伸，分别缠住戴沐白、小舞、朱竹清、京灵与奥斯卡的腰间。五人感受到熟悉的拉力，立即调整重心，将升空后的移动交由唐三掌控。
白仞则独立于蓝银草的连接之外。双翼轻振，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离开地面，五枚魂环随之升起，最外层黑环依旧沉寂，不曾流露半点被催动的迹象。
场下的宁荣荣立刻明白了这套阵形：“小白不需要蘑菇肠，小奥能节省一部分魂力。三哥只需控制另外五个人，空中的队形也会灵活许多。”
“难点不在升空。”大师紧盯仍在逼近的象甲阵形，“他们必须在蘑菇肠失效以前拆开七人的防线。否则象甲学院只需原地等待，空中优势便毫无意义。”
双方距离已经进入钻石猛犸最适合冲撞的范围。
唐三估算过呼延力下一步落下的位置，向身后的奥斯卡伸出右手：“小奥，蘑菇肠。”
“早准备好了。”
六根飞行蘑菇肠被迅速抛出。唐三、戴沐白、小舞、朱竹清、京灵与奥斯卡各自接住吞下，透明翅翼几乎同时在背后展开。
唐三脚尖轻点地面，缠在五人腰间的蓝银草骤然绷紧。六道黄绿色身影随之拔地而起，越过钻石猛犸高大的头顶。
白仞比他们更早振开双翼。
黑白羽光托着他自象甲阵形正面升起，转瞬划向侧翼。数十片羽毛从翼尖无声脱落，各自停在不同高度与方向，转眼便将七名钻石猛犸一并笼入攻击范围。
象甲学院刚刚形成的正面冲势，顿时失去了目标。
六人悬于阵形上空，一人独立封锁侧翼。白仞身后黄、黄、紫、紫、黑五枚魂环在半空清晰排列，那枚最受忌惮的黑色第五环依然不曾亮起。
短暂的寂静过后，整座天斗大斗魂场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