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史莱克学院以后,唐三与白仞先被大师停了三天训练。
唐三强行吸收万年第四魂环,经脉虽能恢复,短时间内仍不适合频繁运转魂力;白仞背后的撞伤也需要静养,稍微牵动翼根,大片淤伤便会跟着发疼。大师索性把两人白天扣在医务室旁的休息间,到了晚上才准他们各自回宿舍。
奥斯卡几乎承包了送饭、送药和制造恢复香肠的任务。第一天中午,他端着两碗邵鑫调配的药膳推门进来,正好撞见白仞扶着床沿起身,外衣与鞋子都已经穿戴整齐。
奥斯卡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快步过去按住他的肩膀:“你要去哪儿?别告诉我,你准备趁老师不在偷偷回训练场。”
“出去走走。”白仞顺着他的力道重新坐回床边,扫了一眼那碗浑浊的汤,“再躺下去,伤还没好,腿先不会用了。”
“你现在走路都牵着背后的伤,还嫌躺得不够久?”奥斯卡把汤塞进他手里,又转身将另一碗递给唐三,“你们两个今天谁敢剩一口,我就在这里坐到晚上。”
唐三刚结束一轮玄天功运转,接过碗闻了闻,眉心随即轻轻蹙起:“邵老师有没有告诉你,里面放了什么?”
“说过,我没记住。”奥斯卡拖来一把椅子,正好坐在两张床之间,“反正都是给伤员补身体的,你们喝就是了。”
白仞看了他一眼,低头将药膳慢慢喝完。唐三见他已经开始,也只能端起自己那碗。小舞推门进来时,正好看见两个人捧着药膳,以近乎相同的表情沉默不语。
她把刚洗好的水果放到桌上,忍着笑道:“小奥,你坐在这里的样子,比大师盯着他们训练时还严。”
“那是因为这两个人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奥斯卡指了指白仞穿好的鞋,又示意小舞去看唐三藏在枕边的修炼记录,“小三至少还肯坐着修炼,小白连出门的准备都做好了。”
白仞懒得辩解,将空碗递还给他。小舞则坐到唐三床边,把一枚果子放进他掌心。
白仞靠回床头,视线从唐三手里的果子移到篮中:“另外一份呢?”
小舞愣了一下,很快拿出另一枚递给他,唇边也跟着弯起来:“我还以为二哥不想吃,原来是在等我亲手拿。”
白仞接过果子,并未顺着她的话解释。奥斯卡坐在两张床之间,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忽然觉得,白仞从落日森林回来以后,似乎比过去更愿意与他们说话了。
三天以后,大师才允许两人重新进入训练场。新取得魂环的几个人也在这一天依次测试第四魂技,所有测试点到即止,只确认能力与基础强度。
朱竹清率先释放幽冥影分身。黑色魂力从本体两侧散开,三道外貌与气息近乎一致的身影同时出现。戴沐白站在场地中央,只见四道黑影从不同方向交错而过,等他辨认出本体,其中一道分身的利爪已经停在他颈侧。
他收回抬到一半的虎掌,任由四道身影重新合拢:“如果是在比赛里,我刚才已经输了。分身的攻击弱于本体,可一旦判断错方向,后面很难追回来。”
“你没使用白虎金刚变,这次只能算测试。”朱竹清解除魂技,走回他身边,“等遇到真正的对手,再判断分身能做到什么程度。”
戴沐白低头瞧她,眼底浮起笑意:“你的意思是,我已经不算合适的对手了?”
朱竹清没接这句玩笑,只将注意转向下一个测试的人。她所站的位置却比过去更靠近戴沐白,两人肩侧只隔着不到半步。
宁荣荣测试的是第四魂技防御增幅。九宝琉璃塔的彩光落到戴沐白身上,赵无极随即迎面拍出一掌。戴沐白脚下泥土被推出两道深痕,身体只向后退出数步,白虎护身障仍牢牢覆盖在周身。
宁荣荣收回塔光,快步走到他身边:“怎么样?”
“很有用。”戴沐白活动着被震麻的肩膀,又望向对面的赵无极,“不过下次最好先提醒赵老师,这只是测试。他刚才看起来很想顺便检查一下我的骨头够不够硬。”
赵无极抱着手臂站在对面,没好气地说道:“老子已经收着力了。要不是荣荣的增幅,你现在就不是自己走回来,而是让奥斯卡拖回来。”
“拖人可不在食物系魂师的职责里。”奥斯卡走到宁荣荣身后,“不过荣荣要是累了走不动,我可以背她。”
宁荣荣回头瞥了他一眼,抬手把那张凑近的脸推开:“先管好你自己。等会儿训练别又走神。”
她嘴上嫌弃,手上的力道却很轻。奥斯卡被推开以后也不恼,反倒笑得更加明显。
小舞的无敌金身只能维持三秒。大师不许众人对她使用真正具有杀伤力的魂技,只让戴沐白与泰隆从正面封住去路。金光亮起以后,小舞直接穿过两人的拦截,转眼便到了唐三身边。
她收起魂技,抓住唐三手臂晃了一下,眉眼间藏不住得意:“哥,刚才看清了吗?”
“看清了。”唐三替她将突进时散到肩前的蝎子辫拨回身后,“金身持续期间,你可以放弃防御,借力量增幅强行突破。不过使用时机最好留在对手确信能够击中你的那一刻。”
“我也这么想。”小舞点点头,又转身问白仞,“二哥还发现什么了?”
白仞站在场边,将她方才穿过封锁的路线重新过了一遍,随后示意戴沐白身后的位置:“金身结束时,你离他们太近。如果突破以后没能立刻控制目标,三秒一过,自己会落在两名强攻系魂师中间。”
小舞顺着他指出的方向想了想,很快放开唐三,重新走回场内调整步伐。唐三换到另一侧,与白仞一同观察她第二次突进时的落点。
轮到唐三时,蓝银囚笼出现得毫无征兆。粗壮藤蔓从训练场各处同时升起,戴沐白、马红俊与赵无极几乎在同一刻被封入其中。马红俊才准备展开凤凰火翼,上方的蓝银草便已经交错合拢,彻底封死了升空路线。
他抬起右手,一簇火焰刚从掌心冒出,又在唐三转头以前主动收了回去:“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烧开,没准备把训练场一起点了。”
“囚笼内部空间有限。”唐三控制藤蔓向内收拢少许,“在火焰烧穿蓝银草以前,你大概会先烧到自己。”
马红俊看着逐渐靠近的藤蔓,当即表示自己已经完全理解。赵无极则用双臂撑住囚笼,试过韧性与魂力消耗后,便让唐三解除魂技,未再要求测试强行破开的极限。
白仞最后凝聚寂灭圣剑。黑白羽光沿手臂汇向掌心,拉长成一柄轮廓修长的剑刃。赵无极在数米外撑起土黄色魂力屏障,剑锋只从最外层轻轻划过,凝实光壁便沿着切口迅速黯淡,连后方不断补入的魂力也受到牵引,一同变得迟缓。
赵无极及时撤回力量。落到地面的少量魂力仍在消散,直到几次呼吸以后才彻底隐去。他活动了一下手掌,脸上少了方才测试蓝银囚笼时的轻松:“这把剑削弱的不只是接触位置。后续补进屏障的魂力也会被带着消融。真落在人身上,护体魂力一旦被切开,里面的伤更难处理。”
大师在记录册上补了几笔,随后示意白仞散去魂技。他合上册子说道:“第五魂技暂时不再进行完整测试。没有确认寂灭之力在经脉中会残留多久以前,不能用它进行实战训练。”
白仞散去剑刃,接受了这项限制。
马红俊原本还在等寂灭圣剑劈开场地中央的岩石,眼见测试就此结束,绕着那块石头走了半圈,仍不死心:“我们连完整威力都没看见,比赛时怎么配合?至少让小白劈一下石头,也好知道大概强度。”
“你只是想看他劈石头。”唐三蹲下检查残余魂力留下的痕迹,“能力与发动方式已经确认,破坏力以后自然有机会测试。”
马红俊还想争取,白仞从他身边经过,顺手将挡路的肩膀推开:“学院经费本来就不够,别再替院长增加修缮费用。”
这句话正好被站在场边的弗兰德听见,他立刻表示白仞终于开始理解学院的难处。史莱克众人没有一个人附和,训练场上只剩下弗兰德独自满意地点头。
数日后,参加大赛的完整队伍第一次在训练场集合。
除了原本的八人,柳二龙还从高级班中选出四名学员。泰隆的武魂是大力猩猩,黄远拥有独狼武魂,京灵是骷髅武魂,绛珠则是一名治疗系魂尊,武魂为治疗权杖。
泰隆与唐三等人早已熟悉,站进队伍时没有任何不适应。黄远与京灵的话都不多,绛珠则显得温和许多,第一次共同训练时便主动替几名受到轻伤的队员进行治疗。
奥斯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趁休息时走过去询问治疗权杖的覆盖范围与魂力消耗。宁荣荣原本正与小舞说话,注意却不知不觉跟着奥斯卡走了过去。等人回来,她已经把九宝琉璃塔收回掌心,抱着手臂问道:“问清楚了?还是只顾着和人说话,连魂技效果都忘了?”
“当然问清楚了。”奥斯卡将绛珠的几个魂技依次说完,随后弯腰凑近她,“你刚才一直在看我?”
宁荣荣抬手推开他的脸,转身往队伍中央走去。她一句也没回答,耳尖却被阳光照出一层淡红。
大师等十二名队员重新站好,开始说明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的赛制。比赛由天斗与星罗两大帝国皇室主办,武魂殿协办,参赛学员年龄不得超过二十五岁,每场由七人上场。比赛期间严禁故意杀人,也不得使用明显会造成永久残疾的攻击方式。
天斗城分区的预选赛采用七人团战单循环,积分最高的五所学院获得晋级资格。之后的晋级赛改为逐人对决,双方依次派出七名队员,胜者留在场上继续接受挑战,直至其中一方再无队员可用。
进入总决赛后,赛制重新变为淘汰形式。两大帝国与武魂殿各有一支种子队伍直接进入总决赛,其余名额则从预选赛与晋级赛中产生。
大师用鞋底抹去地上的示意线,将轮换名单交给唐三:“大赛持续时间很长,仅靠固定七人无法应付所有对手。泰隆、黄远、京灵和绛珠会根据阵容与队员状态随时上场。”
戴沐白接过名单扫了一遍:“预选赛准备怎么打?如果一开始便派出全部主力,很快就会被其他学院研究透。”
“你负责正面,唐三负责控制与临场调度,其余位置按照对手调整。”大师环视众人,最后将安排落到白仞身上,“白仞可以上场,但前几场只使用寂灭双翼。死神镰刀与第五魂技都暂时隐藏。”
新加入的四名队员不约而同地望向白仞。马红俊倒是很快听出了这项安排的用意,抬手在空中比出五枚魂环:“不是把小白藏起来,而是故意让其他学院先盯着他?”
“正是如此。”大师从唐三手中取回名单,解释道,“魂王、飞行能力、控制系魂技,这些已经足够醒目。只要白仞站在场上,大多数学院都会先判断史莱克是围绕他来打。可他们越是盯着白仞,越容易忽略唐三的临场调度,也越难看清其他人的真正作用。”
白仞对此并无异议。他原本便不可能始终避开赛场。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是天斗帝国最重要的盛事之一,皇室、武魂殿与各大宗门都会派人出席。如今的千仞雪仍以雪清河的身份生活,很可能也会出现在贵宾席上。
第五层封印松动后,他取回了更多记忆。如今的千仞雪尚未经历那些后来发生的事情,而白仞的气息与行事习惯也早已改变。可寂灭双翼终究与天使武魂存在某些相似之处。若他刻意避开大赛,反而更容易引人怀疑;将能够解释的能力放在明处,别人便会顺着现有信息作出判断。
白仞接过名单,看完前几场的上场顺序:“我同意。只要死神镰刀和第五魂技暂时隐藏,外人看到的便只是一名擅长飞行与限制的魂王。他们越早把注意集中到我身上,其他人的能力越容易保留。”
黄远听见后看了一眼名单,确认道:“所以白仞平时仍然随队,也会进入部分阵容,只是不用全部实力?”
“对。”大师答道,“他是摆在明处的诱饵,却不是整支队伍唯一的核心。史莱克也不能只靠一名魂王取得胜利。你们需要学会利用对手集中在他身上的注意,完成各自的任务。”
唐三把白仞排进前几场的轮换阵容,却未让他连续出战。小舞站在两人旁边,看过名单后轻轻碰了碰白仞的手臂,像是在提醒他别把“诱饵”理解成独自承担所有压力。
白仞低头发现她的小动作,把名单翻回唐三正在查看的那一页。小舞这才重新靠近大哥,与他一起研究首轮可能遇到的学院。
接下来的一个月,史莱克学院的训练场几乎从早到晚都有人使用。
新加入的四人需要熟悉唐三的指挥方式,也要适应原本八人的战斗节奏。泰隆能够暂时替代戴沐白承担正面压力,京灵逐渐学会与朱竹清错开突进路线,绛珠则补足了队伍长期缺少治疗魂师的问题。
白仞进入轮换阵容的次数不少,大师对他的能力限制也始终明确。他可以使用第一魂技到第四魂技,死神镰刀则一次也未召出,第五魂技同样只停留在记录中。
合练开始后,对手的注意往往会先落到空中的黑白羽翼上。唐三便借此改变队伍路线,让小舞与朱竹清从侧翼切入,也让宁荣荣和奥斯卡学会在白仞吸引攻击时重新选择辅助位置。
几轮训练下来,众人逐渐理解大师的用意。白仞负责让对手先作出错误判断,并不需要亲自解决全部目标。泰隆顶上正面时,对面仍会防备空中的羽阵;京灵与朱竹清交换路线,敌人又会因顾忌白仞的控制而迟疑。真正改变队伍节奏的仍是唐三,只是白仞站在场中以后,唐三可以利用的空隙变得更多。
训练结束后的白仞也与过去有了些不同。奥斯卡拉住他复盘,他会留在原地听完;小舞递来水壶,他接过自己那份,再顺手将另一壶抛给唐三,而非像从前那样先问唐三是否需要。
变化并不明显,史莱克众人却都能感受到。他仍旧不习惯过于热闹的场面,也很少主动加入马红俊与奥斯卡的玩笑,但至少不会总在训练结束后独自离开。
戴沐白与朱竹清的配合也越来越自然。两人很少需要额外交谈,往往只凭彼此的站位便能确认下一步路线。一次训练中,泰隆的正面冲撞逼偏了朱竹清的落点,她抬臂格挡时被擦伤手腕,护腕上的系带也随之断裂。
绛珠很快以治疗权杖替她治好伤口。朱竹清正要收起损坏的护腕,戴沐白已经从器材箱里找出备用护具,握住她的手腕替她重新系好。
“伤已经好了。”朱竹清转动了一下手腕。
“我知道。”戴沐白将系带收紧,又留出足够活动的空隙,“下午还要继续训练,你准备空手接泰隆第二次?”
朱竹清看了他片刻,到底没把手抽回来。马红俊原本还想在旁边说些什么,被奥斯卡及时拖走,只能隔着半个训练场挤眉弄眼。
开幕典礼前一天,弗兰德终于把正式参赛服发到十二人手中。
几人此前试穿过基础样衣,对那种介于黄色与绿色之间的配色已有准备。可当正式队服完全展开,训练场仍然安静了许久。胸前多出一枚几乎占据整片衣料的翠绿色史莱克怪物头像,翻到背后,还能看见六个鲜红大字。
诚招冠名广告。
下方另有一行小字,注明广告费用请与史莱克学院院长弗兰德面谈。
戴沐白捏着衣领看了很久:“我可以穿普通训练服,也可以不穿上衣,但绝不穿这个。”
“比赛要求学院队服统一。”弗兰德早已料到众人会反抗,背着手站在一旁,“颜色醒目,标志清楚,观众坐在最远处也能一眼找到你们。有什么不好?”
“方便他们隔着最远的看台一起笑?”奥斯卡将上衣举到面前,胸前的怪物头像几乎比他的脸还大,“院长,您究竟是让我们参加比赛,还是让我们替学院招广告?”
弗兰德指向背后的红字,表示一旦有人出钱冠名,学院会拿出部分广告收入分给参赛队员。马红俊原本还在嚷着要用凤凰火焰烧掉队服,听见金魂币以后,手上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宁荣荣拿着自己的衣服走到他旁边:“怎么不烧了?”
“我觉得可以先问清楚价格。”马红俊重新展开衣服,仔细研究背后的广告位置,“要是分得够多,这个颜色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小舞拿起配套的头巾在他头上比了一下,忍着笑说道:“那你应该把这一套全穿齐,院长说不定还能多分你一点。”
马红俊立刻把头巾抢回来丢到一旁。宁荣荣与小舞笑成一团,朱竹清站在她们旁边,目光落到戴沐白仍然僵硬的脸色上,唇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白仞看着手中的上衣,过了一会儿才将它穿上。唐三已经换好制服,转头替他拉平后侧被压住的衣领,随后打量了片刻。
“尺寸正好。”唐三收回手时说道,“至少不会影响展开双翼。”
奥斯卡闻言围着他走了一圈,最终不得不承认,这套队服落在白仞身上远比预想中好看。浅金渐银的长发垂过鲜亮衣领,过分醒目的配色反倒被他压住几分,连胸前夸张的图案也像刻意设计出来的装饰。
马红俊站到他身边,低头比较两件完全相同的衣服:“为什么小白穿起来和我们不像同一套?院长是不是偷偷给他换了料子?”
“衣服相同。”朱竹清扫过两人,“人的问题。”
马红俊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戴沐白终于从队服带来的打击中缓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再继续自取其辱。
第二天,天斗城。
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开幕当天,整个天斗大斗魂场外都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参赛学院拥有单独通道,史莱克一行人从马车走向入口的短短一段路,依然承受了远超过预想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