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脚下的地面骤然下陷半寸。白仞身后的寂灭双翼猛然向前闭合，第二枚魂环也随之亮起。层层羽毛在两人身前交错成完整屏障，白金羽翼承担正面冲击，灰黑羽翼则覆在最外层，拖慢不断涌来的魂力。

寂灭羽衣原本只用于保护白仞自身，此刻却将唐三也一并包裹进去。

外界压力并未就此消失，只从原本无处不在的挤压，变成沿着羽翼不断传入身体的冲击。白仞肩背每承受一次震荡，唐三便通过相连的魂力替他带走一部分；玄天功每完成一个周天，温热力量又会回到白仞体内，支撑双翼继续维持。

两人之间的魂力循环因此变得越来越快。

望穿秋水露强化后的精神感知也在此时发挥作用。唐三甚至无需睁眼确认，便能分辨白仞每一根羽毛的受力方向。白仞则能通过缠绕在身侧的蓝银草，提前察觉哪一处根系即将断裂，再在真正崩开以前改变羽翼角度。

大师看到这一幕，注意力彻底集中到两种武魂的变化上。

这已经不只是共同修炼。

蓝银草并未与寂灭双翼融合，两种武魂之间却开始出现最基础的协同。藤蔓沿着白仞脚边向后生长，缠上双翼根部附近，为不断被压力推回的羽翼提供支点；白羽也覆盖在蓝银草表面，替藤蔓挡去一部分直接碾落的魂力。

“他们在自己调整。”弗兰德同样发现了变化，话里难掩惊讶，“事前没人教过这种配合。”

大师始终盯着两人：“魂力本来便能进入对方身体。现在只是第一次被逼到让武魂也共同承担。”

那支香已经燃烧近半。

泰坦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他原本只想确认白仞的实力与学院的判断，如今却发现另外那名叫唐三的少年同样不简单。

两人联手后能够承受的压力，已经远远超过魂力等级的简单相加。继续维持当前程度，那支香很可能真会在他们倒下以前燃尽。

泰坦将威压提升到八成。

寂灭羽衣外层骤然出现大片裂纹。

白金羽毛连续崩碎，灰黑右翼也被压得向内弯折。白仞胸口一阵发闷，尚未痊愈的右肩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右侧身体温度随之迅速降低。

唐三的情况同样不好。蓝银草在顷刻间断裂近半，玄天功被重压挤入经脉深处，运行速度明显放缓。他膝盖略微弯曲，骨骼间开始传出细密摩擦声，那只扣着白仞手腕的右手却始终未松。

白仞察觉到唐三魂力受阻，第一反应便是切断共同循环。

两人继续相连，唐三承受的冲击只会沿着接触处不断叠加。白仞至少已经达到四十七级，还能凭借双翼多支撑一段时间；唐三只有三枚魂环，一旦经脉受损，威压会比自己更早突破防线。

他的左手才向后退开少许，唐三便反手扣得更紧。

“别断。”唐三的呼吸已经十分沉重，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循环一断，你的右翼会先撑不住。”

“你的魂力已经慢了。”

“我知道。”唐三没有否认，只把玄天功再次压入共同路线，“还没有停。”

白仞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强行抽手。

下一刻，唐三背后的衣物忽然裂开。

八根紫黑色蛛矛从脊背迅速伸展，尖端直接刺入地面，替双腿分担压力。蛛矛关节抵住寂灭羽衣内侧，硬生生将已经被压得不断合拢的双翼重新撑开少许。

围观学生中立刻响起一片惊呼。

泰坦目光一凝。外附魂骨的稀有程度甚至超过普通魂骨。唐三年纪不过十四岁，不但拥有接近四十级的魂力，还有一块已经与身体完全融合的外附魂骨。

到了这一刻，泰坦终于明白史莱克为何敢让这些孩子自行面对挑战。

学院里的怪物，从来不只白仞一个。

八蛛矛出现后，唐三的身体重新稳定。蓝银草也沿着蛛矛与地面的接触位置继续生长，将八个支点连成完整网络。

白仞配合着展开双翼，第三魂环随之亮起。

大量黑白羽毛从翼间分离，并未射向泰坦，而是分别插入两人周围的地面。白羽向外倾斜，分担不断扩散的威压；灰黑羽毛则悬在身体附近，延缓魂力冲入经脉的速度。

寂灭羽阵与蓝银草根系彼此交错。藤蔓绕过羽毛根部，又沿地面连接到八蛛矛下方。两种武魂依旧保持着各自形态，形成的防御结构却已经很难分清究竟由谁主导。

奥斯卡看着那片覆盖门前空地的蓝银草与黑白羽毛，忍不住屏住呼吸：“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共同循环下一起用武魂吧？”

“严格来说，各自仍在控制自己的魂技。”宁荣荣托着九宝琉璃塔，眼中同样带着惊讶，“小白控制羽阵，唐三控制蓝银草，只是他们提前知道对方会把力量落在哪里。”

朱竹清观察得更加细致：“唐三没有看白仞，白仞也没有回头。位置不是临时提醒出来的。”

“他们可以感觉到彼此的魂力。”戴沐白望着两人始终相扣的手腕，终于明白大师为何一直单独测试共同修炼，“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确认。”

小舞并没有因为配合成功露出笑容。她看见唐三衣物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也看见白仞右侧发梢正一点点失去原本浅金色泽，变得更接近冰冷银白。

两个人都在逼近极限，那支香却仍剩下接近一半。

泰坦也发现，普通增加压力已经无法迅速分出结果。他朝外围几名教师扫了一眼，确认他们依旧未出手中止，终于将威压推至九成。

那一刻，学院门前的声音仿佛同时消失。

黑白羽阵猛地向下塌陷，大片蓝银草在压力中崩断。八蛛矛刺入地面的部分传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唐三与白仞脚下的松软泥土已被魂力压实，又在持续重压下不断开裂。

白仞膝盖向下一沉，左翼最外侧的羽毛成片崩散。右肩旧伤也在冲击中再次裂开，血色透过衣物和绷带缓慢渗出。

共同循环第一次出现明显滞涩。唐三马上察觉白仞右侧经脉被寒意封住，连询问都顾不上，便将更多玄天功送入那条路线，试图替他重新接续魂力。

白仞却将涌来的力量挡了回去。

唐三自己的经脉同样承受着巨大压力，继续将玄天功分给他，只会令八蛛矛与蓝银草更早失去支撑。两股力量在相接处互不相让，原本流畅的循环也因此变得紊乱。

“收回去。”白仞的声音已经发哑，“你再分过来，八蛛矛会先断。”

“你的右翼动不了了。”汗水沿唐三脸侧滑落，他依旧未放松右手，“我不接过去，循环会断。”

“断了我也能站。”

“我也能。”

两个人谁都不肯后退，争抢着将更多压力带回自己体内，反倒令彼此经脉同时出现波动。大师终于向前一步，厉声提醒：“不要在循环里对抗！要么一起承受，要么现在分开。”

唐三与白仞都听见了这句话。

短暂僵持后，白仞率先放弃将全部压力推回唐三体内。他重新开放右侧经脉，让寒热魂力恢复原本的运行顺序。唐三也不再刻意多承担一部分，只把玄天功维持在两个人都能承受的位置。

循环重新接续的刹那，寂灭双翼与蓝银草同时出现了一次细微震动。白羽表面浮起浅淡的蓝色纹路，犹如叶脉沿着羽轴向外伸展；几根蓝银草上也覆上一层极薄的冰白光泽，很快又在重压中消退。

大师看清了那一刻的变化，却未出声打断。

这还算不上武魂融合，甚至无法称为完整的技能，只是两种武魂在共同魂力经过时产生的短暂共鸣。可它至少证明，唐三与白仞之间的联系早已不只停留在经脉。

泰坦同样感受到两人气息再次稳定，眼中惊讶越来越浓。

九成威压已经足以让普通魂帝失去行动能力。唐三与白仞非但仍旧站立，还在这种压力下重新调整了紊乱的魂力循环。

到了此刻，泰坦早已不再把这场测试当作对学院的质疑。他继续增加威压，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两个少年究竟能够走到哪一步。

香已经燃过大半，火点缓缓向下移动。泰坦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成魂力逐步释放。属于八十六级纯力量型魂斗罗的完整威压，就此彻底降临。

唐三与白仞周围的地面轰然下陷。

蓝银草几乎同时贴上泥土，寂灭羽阵也被压得再也无法悬浮。唐三背后的八蛛矛深深刺进地面，关节却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白仞双翼被迫向下弯折，右翼边缘已经触地，白金左翼也无法再完整遮住唐三。

弗兰德、赵无极与大师同时向前一步。

几人都能看出，两名学生已经越过安全范围。继续承受下去，损伤便不会只停留在肌肉与经脉表层。

唐三仍未倒下。

烈火杏娇疏与八角玄冰草残留在体内的药力，在巨大压力中持续融入经脉，沿着共同循环涌向两人四肢百骸。望穿秋水露提升过的精神力也被推到极限，使他依旧能够感知每一根即将断裂的蓝银草。

白仞同样不肯退出。

他的右侧身体已经冷得接近失去知觉，寂灭双翼却仍维持着最后形态。死神镰刀深处的四枚灰色魂环也受到重压牵动，在灵魂深处泛起一阵躁意，可白仞始终压着那股力量，未让第二武魂显现。

死神镰刀一旦在这种情况下被牵动，尚未彻底稳定的第四枚灰色魂环极有可能沿共同循环影响唐三。比起让镰刀介入，他宁愿让寂灭双翼先被压散。

唐三通过相接的魂力发现了这份压制，也很快明白白仞为何始终不肯使用第二武魂。他这一次未再试图替白仞承担更多压力，而是把全部注意力转向自己的左手。

蓝银草已经无法提供新的支撑。

八蛛矛也接近极限。

唐三需要一个足够坚固、足够沉重，不会在泰坦力量下轻易破碎的支点。

他左手五指缓慢收紧。最初只是一点黑色光芒从掌心浮现，紧接着，短柄黑锤迎着魂斗罗威压一点点凝聚成形。锤头并不巨大，表面也没有任何魂环围绕，却在出现的一瞬便带来一种与蓝银草截然不同的厚重气息。

昊天锤落入唐三左手。

武魂本身的重量令他手臂骤然下沉，脚下本就开裂的地面再次凹陷。唐三并未挥动锤身，只紧紧握住锤柄，借助那份仿佛能够压住一切的厚重力量，支撑被威压不断逼弯的身体。

共同循环也随之重新稳定了一线。

白仞对这柄锤子并不陌生。他未去观察锤身，更未因唐三终于在众人面前显露第二武魂而分神，只借着这短暂的稳定重新撑开左翼，把唐三肩背重新纳入保护范围。

泰坦释放的威压，却在昊天锤出现的一刻彻底停住。

他原本始终沉稳的脸上第一次显出近乎失态的震动。那种霸道、厚重、仿佛足以压制一切器武魂的气息，他绝不可能认错。即便锤身未附加任何魂环，即便眼前少年与记忆中的主人并无多少相似之处，昊天锤依旧是整片大陆独一无二的存在。

所有魂力威压骤然撤去。

唐三与白仞方才都在竭力抵抗，外界压力突然消失，身体同时向前晃去。八蛛矛仍插在地面，勉强替唐三稳住重心；白仞则展开左翼挡住他的肩背，自己的右膝却因失去压力支撑，险些直接触地。

唐三右手始终扣着白仞手腕。他借着八蛛矛带来的支点反手扶住白仞腰侧，让两人都重新站稳。昊天锤仍握在左手，黑沉锤身在日光下几乎不反射光芒，却已经令周围所有人的注意都聚了过去。

“又一个武魂？”马红俊盯着那柄黑色小锤，“小三也是双生武魂？”

宁荣荣托着九宝琉璃塔，脸上的震惊丝毫不比其他学员少。她知道唐三的蓝银草绝非表面那样普通，也知道他藏着许多底牌，却从未想到他与白仞一样，同样拥有第二武魂。

戴沐白与朱竹清也一时未曾开口。

小舞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她根本不在意那柄锤子代表着什么，径直冲到两人面前，先扶住白仞已经失去大半温度的右臂，又转向脸色发白的唐三。

“测试结束了。你们先把循环停下，别再运转魂力。”

唐三依言收起玄天功。他与白仞手腕分开的刹那，共同循环随之中断，两人体内魂力同时出现短暂滞涩，随后才各自回到原有经脉。

奥斯卡和宁荣荣立即上前。恢复香肠分别塞入两人手中，九宝琉璃塔的增幅光芒也先后落向唐三与白仞。

泰坦却始终站在原地。

他已经不再留意白仞的寂灭双翼，也听不见周围学员因双生武魂而起的议论，全部注意都落在唐三左手的昊天锤上。

泰诺与泰隆从未见过泰坦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已经不仅是惊讶，其中还混杂着多年压抑以后骤然涌出的激动，以及一种近乎无法控制的敬畏。

泰坦向前迈出一步，开口时，声音竟比方才低了许多：“孩子，把你的锤子给我看看。”

唐三并未立即递出。父亲曾明确要求他不得轻易使用昊天锤，今日若非白仞右翼即将崩溃，他绝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将其召出。泰坦在昊天锤出现后突然撤去威压，又表现得如此异常，显然认得这件武魂的来历。

唐三握紧锤柄，左手略微移向身侧：“前辈认识我的武魂？”

“认识。”泰坦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锤头，呼吸也比先前更重，“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大师已经走到唐三身后。他早已知道唐三拥有昊天锤，也从唐昊那里知道了他的真实出身，此刻并未表现出意外，只警惕地观察着泰坦的反应。

弗兰德与赵无极却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当然听说过天下第一器武魂，也知道昊天宗封闭多年。唐三从未公开使用第二武魂，如今却在学院门前、在一名陌生魂斗罗面前将它暴露出来，之后会引来怎样的变化，谁也无法确定。

泰坦并没有向唐三逼近。他停在数步之外，看着昊天锤表面熟悉的纹路，眼眶竟逐渐泛红：“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唐三握住锤柄的手微微收紧。

父亲离开圣魂村前从未向他解释过自己的身份。唐三只知道唐昊不是普通铁匠，却不知道眼前这名魂斗罗为何会因一个名字如此激动。

“唐昊。”唐三观察着泰坦的神情，最终没有隐藏，“我父亲叫唐昊。”

这两个字落下以后，泰坦庞大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

白仞站在唐三身旁，看见那名老人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握紧，又缓慢松开。

泰坦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在学院门前、在所有教师与学生震惊的注视下，单膝重重跪了下去。

地面因他的动作发出一声闷响。泰诺脸色骤变，却没有询问。他几乎在父亲跪下的同时便跟着屈膝，伸手又把仍在发愣的泰隆一同拉了下来。

祖孙三代就这样跪在唐三面前。

唐三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下意识向旁边让开一步，左手的昊天锤仍未收回，右手则伸向泰坦，试图把人扶起来：“前辈，您这是做什么？”

泰坦没有起身。他抬头看向唐三，眼中的激动已经再也无法掩饰，声音也因压抑太久而出现轻微颤抖。

“老奴泰坦，参见少主。”

学院门边一时没有任何人说话。

插在石缝中的香仍在缓慢燃烧，最后一截灰烬无声落下。唐三握着没有魂环的昊天锤站在原地，白仞尚未完全收起的白金羽翼停在他身后，而泰坦祖孙三人仍跪在两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