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重新退回起点,黑色长发被风吹到脸侧。她抬手束紧发带,只说了一句“再来”,下一次冲刺便将落点向左修正半尺。
奥斯卡的变化不似其他人显眼,实际最为持久。八瓣仙兰拓宽了经脉,制作同等数量香肠时,魂力消耗比从前少了许多。连续使用三种魂技以后,他脸色依旧正常,甚至还有余力站在训练场边取笑马红俊手里的细小火苗。
白仞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第四魂环没有再次失控,唐三为他准备的药材也逐渐缓解了归葬留下的精神疲惫。两人每天傍晚按照大师规定共同修炼一个时辰,由赵无极在旁记录魂力变化。
第一次依照规定修炼时,唐三将玄天功控制得比测试时更加谨慎。每一段魂力都严格沿着大师记录的路线前行,寒热循环虽然顺畅,速度反而比前一日慢了少许。
白仞很快察觉到差别。他没有中途打断,只在一个时辰结束后活动着被握出浅红痕迹的右腕:“大师限制的是修炼时间,不是让你连每一缕魂力都重新计算。”
“上次出现过一次迟滞。”唐三收回手,低头核对赵无极记下的时间,“先确认原有路线不会再出问题,之后才能逐渐加快。”
白仞观察片刻,见他魂力充盈,紫极魔瞳也未出现使用过度的迹象,便将此次循环的变化如实告诉赵无极。
他俯身填写记录时,收在衣襟内的相思断肠红露出一角。洁白花瓣贴着浅色衣料,仍维持着刚离开乌绝石时的模样。
唐三握笔的手稍稍收紧,最终只在纸上写下“循环完整”。等白仞直起身,他才像是随口确认药性一般问道:“相思断肠红一直贴身带着,会不会影响魂力运行?”
“不会。”白仞低头把花瓣收回衣襟,“它认主以后便没有什么特殊的气息外放了。”
唐三应了一声,继续补完修炼记录。那句真正想问的话仍留在纸页之外,而白仞已经转身去找赵无极确认第二日的修炼时间。
第三日傍晚,外出的两支人先后回到学院。
戴沐白走进训练场时,身后已经多出第四枚紫色魂环。几日不见,他肩背间的白虎气息更加厚重,行走时魂力自然向下压去,连脚边草叶都伏低少许。
新魂技名为白虎流星雨。戴沐白在赵无极指定的空地上试过一次,大片白色光球从半空落下,既能集中轰击同一目标,也能散开封锁范围。奇茸通天菊剩余的药力也随着第四魂环进入身体,再次强化了他的筋骨。
朱竹清站在空地边缘,白虎武魂出现时,幽冥灵猫随之传来清晰回应。她等戴沐白收功,才走到近前检查他手臂与肩侧,确认魂环吸收期间只留下几处寻常擦伤。
大师也顺利取得第三魂环。罗三炮突破原有桎梏后,身体较从前凝实许多,头顶短角向后弯出更清晰的弧度,细小鳞片也从背部延伸到了四肢。大师暂时保留了新魂技的效果,只在回到学院后先取走三日内的共同修炼记录,逐页核对唐三与白仞的魂力变化。
宁荣荣比约定时间早回来半个时辰。她没有带七宝琉璃宗的长辈同行,只带回了宁风致写给弗兰德与唐三的两封信。
“父亲确认九宝琉璃塔已经打破七环限制。”宁荣荣将其中一封信交给唐三,提到宗门时仍难掩喜悦,“他很想亲自向你道谢,不过这几日宗门还有事情处理。等时间合适,他会先递拜帖。”
唐三接过书信,暂时收进二十四桥明月夜:“绮罗郁金香只有这一株,其他直系弟子无法照用同一种方法。宁宗主若想了解药草,我会把能够确定的部分告诉他。”
宁荣荣早已从父亲那里听过相同判断。她并未追问唐三还能否找到第二株仙草,只确认了自己离开三日间的课程与训练安排,随后将给众人带回的点心放到桌上。
奥斯卡接过自己的那一份时,发现盒子比其他人的稍大。他抬头望去,宁荣荣已经转身去找小舞,发间的琉璃发饰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第四日清晨,几只装着衣物的木箱被送到了宿舍门前。
箱盖上写着“魂师学院大赛参赛服样衣”,旁边还压着裁缝留下的尺寸表。距离大赛尚有半年,弗兰德便已开始准备参赛队服,据送东西的教师所说,这批衣服只用来试尺寸,稍后还要收回修改,平日上课无需穿着。
奥斯卡原本还在感叹院长难得准备得如此周全,等他掀开最上层布料,后半句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衣服的材质确实不错,剪裁也方便活动,颜色却介于明黄与嫩绿之间。胸前缝着一块尺寸惊人的史莱克怪物图案,鲜绿色的脑袋几乎占满整个前襟,背后则暂时留着一大片空白,只以炭笔划出了准备增加刺绣的位置。
奥斯卡展开样衣看了许久,桃花眼里的迟疑越来越重:“这身衣服穿出去,对手恐怕还没看清我们的武魂,便先把学院记住了。”
马红俊刚把上衣套到一半,闻言低头看了看胸前那只绿色怪物。他把衣摆翻出来检查一遍,又转过身让奥斯卡确认:“我穿反了?”
“正面就是这样。”
马红俊重新转回来,对着铜镜沉默许久:“我以前一直觉得老师只是喜欢钱,没想到他的审美也这么有威力。”
戴沐白靠在门边调整袖口,显然已经放弃评价。他身材高大,肩背又经过奇茸通天菊重新锤炼,原本最容易撑起这种制式衣物,胸前那张色泽鲜艳的怪物脸仍旧将最后一点威严破坏得干干净净。
朱竹清换好样衣,只在镜前确认过肩腰尺寸,便重新取下。宁荣荣则盯着胸前图案看了一会儿,试着用七宝发饰遮住怪物的一只耳朵,发现反而更显眼,又面无表情地把发饰收了回去。
小舞从房里出来时还在反复拉扯衣领。她站到唐三面前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古怪:“为什么一定要又黄又绿?只选一种颜色都不会这么难看。”
白仞最后换好样衣。他扣紧袖口,浅金逐渐褪成银白的长发落在肩后,使衣料原本就醒目的颜色愈发突兀。奥斯卡见他从头到尾都未抱怨,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能够理解院长审美的人。
“你真觉得能穿?”
白仞低头理顺衣摆,又看了一眼胸前的怪物图案:“旧学院的训练服更旧,至少这套没补丁。”
奥斯卡被这个过低的标准堵得无话可说。
唐三换好最后一套样衣,从房间出来时,院中几个人正在互相打量。马红俊顶着那张绿色怪物脸站在最前面,奥斯卡则抱着双臂靠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得知比赛前还要接受一场额外考验。
唐三唇边浮起一点笑意:“只在比赛时穿,应该还能接受。”
“哥,你先低头看看自己再说。”小舞抬手点了点他胸前那只占据大半衣襟的怪物,“八个人一起走进赛场,只会比一个人更显眼。”
负责收取样衣的教师很快回到宿舍,在尺寸表上记下需要调整的位置。奥斯卡把衣服交还以前,特意翻过背面问了一句:“这里还准备绣什么?”
“院长还没定。”那名教师把样衣叠回木箱,回答时显得有些含糊,“听说要留给将来的学院赞助者。”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弗兰德究竟准备在那片空白上绣什么,忽然成了比衣服颜色更加令人担心的事。
样衣全部交回后,众人换回各自平日的衣服。上课时间逐渐临近,奥斯卡和马红俊负责带路,一边往主教学楼走,一边向离开数月的唐三与白仞介绍学院现有课程。
学院依据魂力等级设置六个班级。二十级到二十五级分为三个初级班,二十五级到三十级进入两个中级班,突破三十级以后则统一编入高级班。等级提高后可以直接转班,平日课程侧重理论、魂兽知识与团队战术,毕业前才会集中进行任务与实战考核。
“高级班算上我们,大约三十人。”奥斯卡走在白仞旁边,抬手指向主教学楼最高一层,“其他学员大多在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之间,年纪最小的原本是胖子。学院按照等级安排课程,年龄主要影响毕业与大赛资格。”
马红俊走在前方,听见自己的名字便回过头:“不过我们今天进去,班里等级最高的人也要换了。四十七级的学生,授课老师恐怕都没见过几个。”
他说得颇为得意,仿佛白仞的等级里也有自己一份功劳。
“只是理论课。”白仞顺着奥斯卡所指的方向望过主教学楼,“魂力高,不代表所有知识都学过。”
过去几个月,唐三与白仞接触最多的是毒物、药草与自身修炼,对大陆魂师制度、宗门势力与团队战术仍有不少空白。学院课程未必直接提升实力,价值却不比单独修炼低。
小舞走在唐三另一侧,听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二哥已经是魂宗,学院没给魂宗单独开班吗?”
“开给谁?”奥斯卡摊开双手,“三十级以上的学生本来就少,四十级以上还留在学院的,过去一个都找不到。总不能为了小白单独腾一间教室,再让他站到前面给自己讲课。”
马红俊想象出白仞独自在教室里,自己给自己讲课的场面,走着走着便笑出声。戴沐白从后面推了他一把,才让他重新跟上队伍。
主教学楼逐渐靠近,走廊上的学生也多了起来。史莱克八人的年纪明显小于高级班原有学员,又成群走在一起,很快便引来周围人的注意。
有人认出了戴沐白和小舞,也有人听说学院新来了一个年纪极轻的魂宗,视线不时在唐三与白仞之间移动。白仞浅金渐变成银白的长发与浅色双眸原本就十分醒目,经过冰火两仪眼数月修炼,魂力气息反而比离开前收敛许多,让人难以直接判断等级。
马红俊发现周围人都在留意他们,肩背不自觉挺直了些。他靠近奥斯卡,小声说道:“反正已经被看见了,气势总不能输。”
奥斯卡抬手将他刚挺起来的肩膀按回去:“先正常走路。别人找的是新来的魂宗,不是你。”
宁荣荣听见两人的争执,回头提醒他们别堵在楼梯中央。朱竹清与戴沐白已经先一步登上最后一层,小舞则留在后方,一会儿扯住唐三的衣袖,一会儿又回头确认白仞仍跟在附近,生怕刚重聚的两个哥哥又在人群中一前一后地走散。
高级班位于走廊尽头。奥斯卡推开教室门时,里面已坐了二十多名学生,年纪大多在十八岁以上,几名接近二十五岁的男学员下颌已经留起短须。
门扇推开后,原本嘈杂的交谈声渐渐低下。教室中的视线先后落到这群过分年轻的新同学身上,又在唐三与白仞之间来回比较,试图找出传闻中刚入学便达到魂宗的人。
戴沐白早已习惯类似打量,带着朱竹清走到后排。宁荣荣与奥斯卡选了另一侧的位置,马红俊原本想占靠窗的座位,小舞已经快他一步,将三本课本同时放上桌面。
“这里归我们。”她拉开三张相邻的椅子,先把唐三按到靠过道的位置,自己坐进中间,又拍了拍靠窗那张椅子示意白仞过来,“你们才回来,别再一个坐最前面,一个跑到最后面。”
白仞对座位向来随意,依照她的安排坐下。小舞等两个人都在身边,仍不肯收回手,转而抱住白仞的左臂,肩膀也随之靠了过去。
唐三把三人的课本依次摆好,见她恰好避开白仞右侧,只提醒道:“别碰到小白的右手。”
“我抱的是左边。”小舞低头核对一遍,回答得格外认真,“而且二哥若是疼,自己会告诉我。”
白仞活动了一下右腕,体温与魂力都处在正常状态,便任由她抱着。小舞的蝎子辫沿椅背垂下,发尾恰好扫过他的衣袖,他伸手替她拨到另一边,免得被椅背夹住。
唐三没再劝她松手,只将白仞被挤歪的课本推回桌面中央。
教室里那些刚刚移开的视线又一次聚拢过来。三个人年纪相近,动作间又带着旁人难以插入的熟悉,一时更让人分不清谁才是新来的魂宗。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来人走得不快,鞋跟落在地面上的节奏却十分熟悉。
奥斯卡听过几步便转过头感:“不像授课老师。”
他压低声音,朝众人提醒了一句。
“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