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从两株仙草的药性说起,说明寒热药力在冰火两仪眼中互相压制,又如何在两人接触时进入对方经脉;白仞则补充了共同循环形成的条件,只有双方同时主动运转魂力,寒热力量才会真正首尾相接。
至于最初服药时遇到的危险,两人都只说是借助泉水稳定了药力,没有详细描述各自在水下承受的痛苦。大师看得出他们省略了不少,却没有在此时追问,只用笔将两株仙草、接触位置与魂力运行路线逐一记下。
“先分开修炼。”大师将椅子向后移了些,抬笔示意两人各自坐到院子两端,“按照平时的速度运行三个周天,不要故意加快。”
唐三与白仞依言拉开距离。两人之间隔开大半个院子,方才还会自行靠近的寒热气息随距离拉远,逐渐沉回各自经脉。
唐三盘膝坐下,玄天功从丹田起势。烈火杏娇疏留下的温热药力沿原有路线流过四肢百骸,经过望穿秋水露重新温养的精神力也随之沉入循环。另一端,白仞将魂力引入八角玄冰草留下的寒气,灰白光泽从右腕内侧一掠而过,很快又藏进皮肤之下。
两人的魂力各行其路,完成三个周天后仍维持着原本节奏,找不到向外牵引的迹象。大师分别记下所用时间,又核对了修炼前后的魂力消耗,才让他们回到院子中央。
“只以手腕相触。”大师重新翻过一页,“这次由小三运转魂力,小白只维持经脉畅通,别主动接引。”
一缕温热魂力从唐三腕间进入白仞体内。八角玄冰草留下的寒意几乎立刻作出反应,沿着接触处向前涌动,却只在两人手腕之间停留片刻,始终无法形成完整循环。
“可以了。”大师在纸上写下结果,“仙草药力会自行回应,魂力本身仍需由人控制。单靠一方运转,只能完成短暂交换。现在换小白开始。”
白仞闭上双眼,将魂力从丹田引向右臂。八角玄冰草的寒意越过腕间,沿着唐三经脉向前运行,烈火杏娇疏留下的力量也自行迎了上来。唐三任由玄天功维持原有状态,未曾主动承接,寒热两股力量接触过一次,很快便各自退开。
大师把第二次结果记在前一行下方,又用笔尖点了点两人的手腕:“同时运转。速度依旧按照平时修炼来,任何一方感到不适,直接断开。”
唐三重新握住白仞的手腕,这一次没有隔着衣袖,掌心贴在腕骨内侧。白仞也在同一时刻调动魂力,两人经脉中原本各自沉寂的寒热气息随之苏醒。
温热玄天功越过接触位置,沿白仞右臂向上运行;白仞的魂力则带着八角玄冰草的寒意进入唐三体内。两股力量在对方经脉中都未遭到排斥,经过丹田外围后继续向前,最终从相触的手腕重新回到原本主人身上。
第一个循环闭合以后,后续运转明显顺畅许多。唐三的魂力替白仞压住右翼深处残留的滞涩,白仞带来的寒意也让玄天功中的躁动药力渐渐归于均衡。两人的呼吸逐渐落在同一节奏上,往常需要各自分神维持的路线,此刻仿佛只剩下一条。
大师一手按着沙漏,一手记录魂力变化。等三次循环全部完成,他才出声让两人停下。
唐三睁开双眼,手仍搭在白仞腕间。方才修炼时,相思断肠红从白仞衣襟内露出了一角白色花瓣。那点颜色只在他视野边缘晃过一次,他的心思便不受控制地偏离了原本路线。魂力也在那时慢了半拍。白仞体内的寒意很快接续上来,替他补过空出的那一段,整个循环才得以继续。
白仞察觉到那次迟滞,收回魂力后看向他:“望穿秋水露的药力还没有完全稳定?”
唐三松开手,借着检查经脉掩过那点迟疑:“双眼与精神感知刚刚提升,还需要适应。方才只乱了一次,没有影响周天。”
大师听见两人的交谈,在记录中标出魂力出现迟滞的位置。他并未直接接受唐三给出的解释,只说道:“以后再发生相同情况,先记下当时的身体状态和念头。精神波动同样会影响魂力,不能全归在药力上。”
唐三应了一声,视线从白仞衣襟前掠过,最终落回自己的手腕。
三次测试的时间很快计算出来。共同循环时,两人的魂力运转速度接近独自修炼的两倍,损耗后的恢复也明显加快。进入对方身体的魂力经过寒热药力交替,重新回到体内时反而更加凝实,其中找不到外来魂力残留的杂质。
弗兰德一直站在大师身后。他起初还能耐着性子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等大师把第三次时间也标出来,终于扶了扶眼镜:“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半年以后,他们两个是不是连背影都不准备给其他学生留?”
“修炼速度只是结果。”大师翻过写满数据的纸页,笔尖在两人的名字之间画出一条线,“两株仙草建立了最初的通路,但魂力能够通过丹田外围,说明他们本身的契合度也极高。若经脉与武魂存在明显冲突,这个循环第一周便会断开。”
柳二龙靠在屋檐旁,听出他仍有后续安排,便抬了抬下巴:“你还想怎么试?”
大师先让唐三释放蓝银草。蓝色藤蔓从地面生长出来,绕过唐三身侧后安静展开,草叶上隐约带着烈火杏娇疏改造后留下的红蓝光泽。
白仞按照他的要求释放寂灭双翼。一白一黑两片羽翼在身后展开时,蓝银草的叶片轻轻晃动,原本分别停留在叶脉两侧的光芒也向中间靠拢了一些。
大师示意他们再次接触。共同循环形成以后,蓝银草的生长速度随玄天功运转逐渐加快,藤蔓沿小院地面铺出更远距离;白仞双翼间原本略显分裂的两股气息,也在蓝银草生命力的牵引下缓和下来。
两种武魂始终保持着原有形态。蓝银草仍由唐三控制,双翼也只听从白仞调动,彼此之间尚有清晰界限。
“算不上武魂融合。”大师观察片刻,在先前写下的猜测上划了一笔,“武魂融合会使两个武魂发生本质变化,甚至产生新的形态。你们现在只是通过共同循环彼此强化。蓝银草为双翼补充生命力,双翼则调整蓝银草周围的气流和魂力分布。”
弗兰德绕到两人另一侧,仔细看过蓝银草上的红蓝叶脉:“即使只是强化,实战价值也不低。一个负责铺开控制,一个能从空中补足范围,至少不用担心魂力属性先互相冲突。”
大师仍未下最终判断。他等两人收回第一武魂,又让白仞释放死神镰刀。
灰黑长镰在掌中凝聚,四枚灰色魂环自脚下依次升起。最外侧魂环刚转过半周,白仞右腕便传来一阵麻意,沉在武魂深处的新生力量也随之震动。
唐三几乎同时察觉了变化。两人的魂力尚未完成第一个循环,他便主动松开白仞手腕,将玄天功截在自己体内。灰色气息沿接触处掠过,只触及皮肤表层便失去通路,重新沉回镰刀之中。
白仞收紧握住镰柄的手。第四魂环又转动片刻,才逐渐恢复原有节奏。
大师已经走到近前。他先确认灰色力量未曾进入唐三经脉,又检查白仞右臂的温度与魂力流向,随后在记录末尾重重写下两个字。
禁止。
“死神镰刀不能参与共同修炼。”大师合上手中的册子,说话时没有留下商量余地,“第四魂环的性质尚未明确,它会主动影响两人之间的魂力通路。在弄清魂技以前,你只能使用普通魂力或寂灭双翼完成循环。”
白仞收回镰刀,没有因刚才的短暂反应继续尝试。他按住仍残留一丝麻意的右腕,向大师点了一下头。
大师又分别确认两人的魂力等级。白仞仍是四十七级,刚凝聚的第四魂环将治疗过程中积累的力量全部稳定下来;唐三的魂力则达到三十九级,距离四十级只剩最后一道瓶颈。
弗兰德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一个十四岁左右的三十九级魂尊,一个四十七级魂宗。半年后的魂师学院大赛,还有必要让其他学院参加么?”
“若只凭等级便能赢,大赛也不必设置团队战。”大师将册子收入衣内,严厉之色丝毫未减,“小三即将突破四十级,小白的新魂环更是隐患。共同修炼每天最多一个时辰,任何一人受伤、精神消耗过重或魂力紊乱,当日的修炼直接取消。”
他将沙漏放到桌上,又扫过两个少年:“不许为了提高速度整夜修炼,更不许替对方隐瞒异常。你们过去几个月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唐三先答应下来。白仞知道最后一句同样是在警告自己,便收起继续测试第四魂环的心思,从药盒中选出今日该服用的一份调养药材。
柳二龙将温水递给他时,仍没忍住瞪了大师一眼:“训完了就让他们吃饭。一个刚吸收完仙草,一个守了整夜,再测下去,数据还没出问题,人先被你饿出问题了。”
大师低头看了一眼沙漏,这才发现测试几乎耗去整个上午。他收好纸笔,终于放两人离开小院。
食堂里的人早已吃过一轮。奥斯卡特意替白仞留了饭,还用盘子扣住一份马红俊来不及下手的菜。见两人进门,他先掀开盘子,又把筷子推到白仞面前。
“测出什么了?”奥斯卡上下扫过白仞,确认他右手还能够正常活动,又注意到唐三一路都在转动手腕,“该不会以后修炼也要绑在一起吧?”
白仞坐下服过药,才拿起筷子:“每天一个时辰。死神镰刀不能参与,其余魂力可以形成循环。”
“还真要一直握着?”马红俊看看唐三,又看看白仞,嘴角一点点扬起来,“魂力运转快一倍,这种好事怎么偏偏轮不到我?”
“你可以先找一个愿意让邪火进经脉的人。”奥斯卡靠回椅背,桃花眼里全是看热闹的笑,“找到了再请大师替你测试。”
马红俊想到自己服用仙草前的邪火,顿时闭上嘴,低头继续解决碗里的饭。
小舞捧着汤碗坐在桌边,视线从两人的手腕间扫过。她既没追问为什么无法加入,也没拿马红俊的话开玩笑,只用勺子轻轻磕了一下碗沿:“一天最多一个时辰。你们两个最会把‘再运行一个周天’拖成一整夜,别以为大师回房以后就没人知道。”
唐三在她旁边坐下,拿过留下的饭菜时答应得十分自然:“不会。共同修炼需要两个人同时运转魂力,一个人无法偷偷进行。”
白仞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转而给出更可靠的保证:“修炼时间会写进记录,赵老师也会在场。超过一个时辰,他会直接打断。”
小舞这才继续喝汤。
当日下午,大师与弗兰德确定了猎魂安排。戴沐白需要第四魂环,大师也需要为罗三炮补充第三魂环,两人的目标魂兽都能在落日森林中寻找。柳二龙主动同行,弗兰德则决定让赵无极留守学院。
“明早出发。”弗兰德在食堂里展开地图,用笔圈出几片可能出现虎类魂兽的区域,“沐白的第四魂环以攻击型为主,年限尽量靠近承受上限。小刚的魂环则要先看罗三炮在突破后出现了什么变化,不能随便选择。”
戴沐白俯身记下几条路线,又把需要准备的驱虫药、解毒药和绳索列在纸上。地图收起以前,他侧过脸对朱竹清说道:“这几天先熟悉水仙玉肌骨带来的变化。等回来后,再试一次幽冥白虎。”
朱竹清点了点头。
宁荣荣也在这时提出回七宝琉璃宗。她将九宝琉璃塔释放在掌心,九层宝塔的光芒刚刚出现,弗兰德便明白这件事不可能继续瞒着宁风致。
“可以回去。”他取出临时离院的登记册,将宁荣荣的名字写在上面,“仙草来自小三,怎么向宗门解释,由你自己考虑。高级班三日后正式开课,赶得回来吗?”
宁荣荣收回宝塔,计算过七宝琉璃宗与学院之间的距离后认真回答:“我明早回去,第三日傍晚以前一定回来。父亲若想见唐三,我会请他先送信,不会直接把人带进学院。”
她说得认真,已不再是离开七宝琉璃宗时那个凡事只凭喜好的小公主。弗兰德在她脸上多停留片刻,合上了登记册:“去吧。路上别单独行动。”
奥斯卡坐在她对面。听见只离开三日,他搭在桌边的手稍稍放松,既未提出同行,也未当着众人反复叮嘱。
等其他人散去,他才把提前制作的恢复香肠与解毒小腊肠分别装好,在袋口标明保存时限,再将整只布袋递给宁荣荣。
宁荣荣接过来掂了掂,发现数量足够支撑数日:“我只是回家,又不是去猎杀魂兽。你准备这么多,是怕我饿死在半路?”
“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自然饿不死。”奥斯卡替她将松开的袋口重新系紧,桃花眼里带着惯常的笑,手上的动作却格外仔细,“我怕你急着赶路,临时没东西吃。”
宁荣荣低头摸过袋口的绳结,先前准备好的玩笑忽然说不出口。过了片刻,她将布袋收入魂导器,朝奥斯卡弯了弯眼睛:“三天后见。”
第二日清晨,学院里同时有两支人离开。弗兰德、柳二龙带着大师与戴沐白前往落日森林,宁荣荣则乘上七宝琉璃宗前来接应的马车,从另一侧出了天斗城。
留在学院的人按照大师的要求休整两日。马红俊才安分半个上午,便忍不住跑去训练场测试净化后的凤凰火焰,结果刚点燃一大片草地,就被赵无极拎着后领拖了回来。
“最低强度,控制形态。”赵无极将他丢到训练场中央,又在周围摆了十几只装满水的木桶,“烧坏一块地,今天就多跑十圈。敢把学院点着,你自己去找弗兰德赔钱。”
马红俊对最后一句尤其忌惮,只得蹲在原地,将火焰一点点压成细线。火光几次从掌心鼓起,又在赵无极扬起巴掌以前重新收束。
朱竹清把时间用来适应突增的速度。水仙玉肌骨使她的爆发力与身体轻盈程度同时提升,原本熟悉的落点反而变得难以控制。小舞守在训练场另一侧,每当她冲得过远,便提前踢动地面的小石子提醒方向。
“再往左半步。”小舞蹲在场边,手里已经攒了一把石子,“你刚才若是在斗魂台上,现在已经踩出边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