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小院里的魂力波动仍未平息。

白仞坐在众人之间，偶尔开启最浅一层死线视野。仙草蕴藏的生命力将经脉映得明亮，药力骤然涌过狭窄之处时，才会浮出几道转瞬即逝的暗痕。只要魂力循环仍能自行调整，那些痕迹便会缓慢淡去，不必由外力干涉。

马红俊周围的动静最明显。

鸡冠凤凰葵的药力从他体内不断向外扩散，凤凰火焰几次沿着皮肤窜起，又被他强行收回经脉。原本偏紫红的邪火逐渐变得明亮，火焰中的躁动也一点点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厚重的炽热感。

弗兰德刚从资料室回来，才跨进院门便停住脚步。他抬手挡在鼻前，视线落向被火光包围的马红俊：“这小子看起来吸收得很困难啊。”

“都是积在体内的杂质。”白仞确认马红俊经脉中的暗痕正在消退，随即闭合死线视野，“火焰快要完成提纯了。”

赵无极闻了大半夜，脸色比马红俊身上的油脂还要难看。他朝院外指了指：“等他醒来，先把人扔进水里。否则今晚谁也别想在这里喘气。”

话音刚落，马红俊体表的火焰骤然向内收拢。最后一缕红光没入胸口，他猛地睁开双眼，随手便在掌心聚起一团凤凰火焰。

火焰依旧呈紫红色，色泽却比过去纯净许多。边缘凝聚成清晰的轮廓，任凭马红俊怎样调动魂力，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向外乱窜。

他翻过手掌看了又看，圆润的脸上渐渐亮起喜色：“真的变了。以前只要一运转魂力，邪火就难以控制，现在居然肯听话了。”

赵无极见他还准备继续试火，抬手便在他后脑拍了一下：“先闻闻自己，再决定要不要坐在这里显摆。”

马红俊愣了愣，低头看清满身黑色油脂，又迟疑着抬起袖口闻了一下。下一刻，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魂力等级也顾不上确认，起身便冲向院外。

院中醒着的人忙着护法，谁也抽不出空追过去取笑。赵无极总算重新呼吸到干净空气，拖着椅子退到上风处，离马红俊原先坐过的地方足有十几步。

临近清晨时，另外几人的魂力也相继趋于平缓。

朱竹清最先睁开双眼。水仙玉肌骨并未引起猛烈的外在变化，只有一层薄薄水汽贴着她的皮肤缓慢散去。她起身时，黑色长发从肩后滑落，脚尖掠过地面，连近处的草叶都只轻轻晃了晃。

戴沐白仍在不远处修炼，奇茸通天菊的金色药力沿着四肢反复流转。朱竹清从旁经过时，白虎武魂的气息忽然动了一下，像是隔着尚未结束的修炼认出了熟悉的幽冥灵猫。

朱竹清的脚步慢了半拍，最终仍停在原处。她先活动手腕与脚踝，又试着侧身转过腰胯，确认筋骨间往日细微的滞涩彻底消失，才来到白仞面前：“其他人如何？”

“药力都进入了稳定循环。”白仞收起死线视野，苍白的眼底已添了少许倦色，“先看看你的等级。”

唐唐三和白仞离开学院的几个月里，宁荣荣、朱竹清与马红俊先后突破三十级。几位老师带着三人完成猎魂，他们获得第三魂环的时间相差不远，魂力也都停留在三十一级附近。

朱竹清闭上眼睛，将新生魂力完整运行一周。再次睁眼时，那张惯常疏冷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丝错愕：“三十八级。”

七级的提升远远超出她的预料。充盈魂力在经脉中流动，找不到仓促突破留下的虚浮感，原本因高速移动积下的几处旧伤也被药力一并抚平。

白仞确认她的气息稳定，便将昨夜观察到的几处经脉压力告诉她：“右腿和腰侧曾短暂过载，现在已经恢复。这几天先不要连续使用第三魂技，等身体完全适应以后再训练。”

朱竹清依言抬起右腿，关节深处果然残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她默默记下，转身回到戴沐白附近坐好，匕首横放在膝上，替尚未结束修炼的他留意周围动静。

宁荣荣比她晚醒一刻钟。

绮罗郁金香的金色光芒尽数收入体内，七宝琉璃塔仍悬在她面前。清晨第一线天光越过院墙，落在通透塔身上，折射出的彩光从原有七层一路向上，最终停在新生的第九层塔尖。

宁荣荣睁眼后先检查自己的魂力。确认已经从三十一级提升到三十七级，她脸上的惊喜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视线便落在了面前的宝塔上。

宁荣荣睁眼后先运行了一遍魂力。三十七级的充盈感让她唇边刚刚浮起笑意，下一刻，那双琉璃般明亮的眼睛便定在了面前的宝塔上。

她怔怔得从下往上数了一遍。数到第九层时，手指微微发颤，像是担心自己在修炼中尚未清醒，又重新数了第二次。

“九层……”她将武魂托到眼前，声音比平日轻了许多，“真的是九层。”

奥斯卡恰好在这时结束修炼。他身边的白雾刚刚散去，银发还沾着细小水珠，便看见宁荣荣捧着宝塔站在原地，眼圈已经泛红。

他原本准备检查自己的等级，此刻只低头数过塔身，在第八层与第九层旁分别比了一下：“确实多了两层。是好事吧？”

“七宝琉璃塔一直只能修炼到七环。”宁荣荣紧紧托着武魂，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宗门记载里提过，如果武魂能够打破限制，便可能进化成九宝琉璃塔。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真正做到过。”

最后几个字带上了轻微颤音。七十九级的界限横亘在七宝琉璃宗血脉中太久，久到所有直系弟子从觉醒武魂起便要学会接受。如今那道困住无数族人的屏障，化作两层清晰塔身，安静地立在她掌中。

奥斯卡未必能完全体会这次进化对七宝琉璃宗的分量，却认得宁荣荣眼中的不敢置信。他弯下腰与她一起又数了一遍，桃花眼里也浮出笑意：“放心，九层都在，一层也没少。等唐三醒来，再让他仔细看看。”

宁荣荣用力点头。她收回九宝琉璃塔时，掌心仍微微发抖，脸上的激动却渐渐被认真取代：“我要回宗门一趟。父亲和剑爷爷、骨爷爷必须尽快知道这件事，不过要等大家结束修炼，也得先问过院长和大师。”

听见她要走，奥斯卡唇边的笑淡了少许。他很快掩过那点变化，侧身挡住她准备迈出的脚步：“先别忙着安排回宗门。你一下提升了六级，经脉能不能承受还不知道，至少让小白和唐三都检查一次。”

宁荣荣察觉到他话里的担心，原本急着回宗门的心思也稍稍缓下。她走到白仞面前，主动伸出手腕：“我现在感觉很好，小白麻烦你帮我看看。”

白仞以魂力探过她的经脉。绮罗郁金香的药力主要汇聚在武魂与上肢，魂力较服药前绵长许多，途中也未留下需要处理的暗伤。

“经脉承受得住。”白仞收回手，“这几天先巩固魂力，三种增幅不要连续使用，等身体适应三十七级以后再加训练量。”

宁荣荣将这几句话认真记下，随后转身问奥斯卡：“你呢？”

奥斯卡这才想起自己也服用了一株仙品。他闭眼运行一周魂力，片刻后睁开双眼，桃花眼里的得意几乎藏不住：“三十八级。八瓣仙兰让我升了七级？”

白仞重新确认他的魂力，随后纠正道：“你在服药前已经接近三十二级。现在是三十八级，实际提升六级左右。”

“六级也不少。”奥斯卡活动了一下手指，仔细感受魂力流过掌心的速度，“而且经脉比以前宽了。以后制造同样数量的香肠，消耗应该会小一些。”

宁荣荣听到这里，眼里的喜悦反而比听见他提升六级时更明显。食物系魂师最受魂力总量与消耗限制，奥斯卡的基础越牢，整支队伍便能得到更持久的补给。

两人说话间，院子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戴沐白身下的泥土裂开数道细纹，沿四肢流转的金色药力尽数收回体内，白虎武魂的气息随之越过三十九级瓶颈。他仍闭着眼，将新生魂力完整运行一周，直到气息完全归入丹田，才撑着膝盖起身。

“四十级。”戴沐白握紧拳头，感受到体内尚未完全吸收的药力，眼中出现了久违的明亮，“等获得第四魂环后，剩下的药力应该还能继续发挥作用。”

弗兰德刚抱着资料回到院门边，听见这句话，脚步顿时快了几分。他原本只是来确认学生情况，转眼便翻开手里的魂兽记录：“第四魂环关系到往后的修炼方向，年限和种类都得重新筛一遍。”

大师仍在吸收九品紫芝，弗兰德克制着翻动纸页的声音，转身把其中几册交给赵无极，让他先整理落日森林与星斗大森林外围适合白虎武魂的魂兽。

朱竹清等两位老师走开，才把自己的等级告诉戴沐白。戴沐白听见“三十八级”，异色双瞳同时睁大，随后低头打量起眼前比自己矮上许多的少女：“我若再慢一点，过不了多久便要被你追上了。”

“等你取得第四魂环再说。”朱竹清语调仍淡，视线却在他握紧的右拳上停留片刻，“奇茸通天菊的药力还没化完，今天别急着动用太多魂力。”

戴沐白听得出她是在提醒自己，唇边笑意反而更深。他依言松开拳头，只在院边慢慢活动筋骨，忍住了释放白虎武魂的冲动。

马红俊也在这时从外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