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已经把自己从头到脚洗过一遍,头发仍然湿着,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从哪里重新找了一套。最明显的变化并不在衣着,而是他原本圆润的身体明显瘦了一圈,眉眼也比过去清晰许多。
奥斯卡围着他走了一圈,最后伸手捏住他脸上剩余的软肉:“胖子,你再瘦一点,这个外号是不是也该换了?”
马红俊一把拍开他的手,侧过脸欣赏了一下自己瘦下来的腰:“胖怎么了,这叫底子厚。别只盯着脸看,我现在三十六级,凤凰火焰也彻底变了。”
宁荣荣才从武魂进化的惊喜里缓过来,闻言便弯起眼睛:“我三十七级,竹清三十八级。我们三个前不久还一起取得第三魂环,结果你仍旧排在最后。”
马红俊脸上的得意顿时垮掉一半。他扭头在人群中寻找唐三:“三哥是不是分药的时候偏心了?凭什么你们一个六级,一个七级,我才五级?”
唐三仍闭目坐在树下,淡金光芒覆在眼周。马红俊才走近两步,白仞便横过手臂,把他拦在修炼范围之外。
“鸡冠凤凰葵提升的重点不在魂力等级。”白仞看向马红俊掌中重新燃起的火焰,能够明显感觉到其中杂乱气息已经消失,“你的邪火已经被彻底净化,身体也重新改造过。只比较等级,没有意义。”
马红俊依言聚起一团凤凰火焰。火光映亮他刚洗干净的脸,过去混在其中的杂乱气息已消失殆尽,炽热魂力全部收束在掌心,再未反过来牵动他的情绪。
他盯着火焰看了许久,刚才计较等级的心思渐渐淡去:“以后真的不会再发作?”
“仙草替你清除了武魂里的邪火杂质。”白仞并未把话说满,“至于过度消耗魂力、修炼失控造成的问题,仍要由你自己承担。”
马红俊得到最在意的答案,眉眼重新舒展开来。他收拢掌心火焰,转身冲宁荣荣扬了扬下巴:“五级便五级。以后你们再说我邪火压不住,我可不认。”
小舞结束修炼时,院中的天色已经完全亮起。
她的魂力只提高了两级,停在三十六级,月隐凝形兰带来的变化却远不止于此。银白药力沉入骨骼与经脉,将柔技留下的细小损伤逐一抚平,也让原本容易随情绪外散的气息收回体内。
小舞低头端详自己的手,又试着运行一周魂力。那层始终需要她小心约束的本源波动变得隐晦许多,像是在魂力表面添了一层天然遮掩。它仍不足以彻底瞒过封号斗罗的近距离探查,至少不会再像过去那样,稍受刺激便露出异于人类魂师的痕迹。
她曾以为要等修为更高,重修后的身体才会真正走到这一步。月隐凝形兰并未替她跨过那道界限,却将原本尚需数年才能完成的转变提前推近许多。
白仞替她探查经脉时,也察觉到药力深处那层收敛效果。他只在她腕间多停留片刻,随后收回魂力:“魂力提升不多,腰腿与经脉的变化更明显。接下来几天别连续使用瞬移和腰弓,让身体先适应。”
小舞对这个结果没有不满。她握了握手指,又试着轻轻转动腰身,确认以前受过伤的位置再没有酸痛。更重要的是,月隐凝形兰沉入体内以后,那层始终需要她小心压住的气息也一并安静下来。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以后再站上魂师大赛的赛场,她不用时时分神遮掩本源;哪怕遇见独孤博那样的封号斗罗,也不必再把安全寄托在距离和运气上。她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些话说出口,只能把手指轻轻蜷进掌心,又很快松开。
“你和哥果然没挑错。”她挨着白仞坐下,很快又转头望向树下的唐三,“哥怎么还没醒?”
“望穿秋水露主要作用在双眼与精神,吸收速度本来就慢。”白仞看见唐三眼周的金光已经逐渐收敛,便让她先去吃些东西,“应该快了。”
小舞顺着他的视线确认唐三气息无碍,仍旧赖在原处。她从奥斯卡那里拿来两根恢复香肠,自己咬着一根,又把另一根塞进白仞手里:“你也守了一夜,别只顾着看别人。”
之后醒来的是大师。
九品紫芝的紫色药力从四肢百骸重新汇入丹田,那股困住他数十年的魂力终于越过二十九级。变化并不剧烈,甚至比几名学生吸收仙草时平静得多,可当大师睁开眼睛时,弗兰德和柳二龙都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柳二龙守了整整一夜。她见大师久久不语,直接握住他的手腕,以魂力沿经脉走过一周。确认那道横亘多年的瓶颈当真消失,她眼底涌起亮色,握着大师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三十级。”柳二龙望着他,嗓音里带着压抑许久后的轻颤,“小刚,你终于到三十级了。”
大师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掌,许久未动。他曾经以为二十九级便是此生终点,也习惯了旁人在提起武魂理论时,顺带用修为否定他的一切。如今那道界限从体内消失,留下的反而是一种迟来的空茫。
弗兰德走到他身前,将手落在他肩上。这一次,他脸上惯常的精明与玩笑都淡了,只剩与旧友相识多年才有的郑重:“等沐白猎取第四魂环时,你也一起去。罗三炮的第三魂环,我们替你找最合适的。”
大师抬起头,先望过弗兰德,又转向仍握着自己手腕的柳二龙。过了片刻,他才把视线投向院中仍在修炼的唐三:“先等小三醒来。”
唐三在半个时辰后睁开双眼。
眼周最后一层金光散去时,他的双眸变得格外清透,紫意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正常。望穿秋水露没有像其他仙草那样大幅提高魂力,却让紫极魔瞳真正跨过原有层次,连精神感知也比过去更加清晰。
他起身时,先看见守在周围的同伴。宁荣荣悬于掌中的九宝琉璃塔、马红俊凝实纯净的凤凰火焰,以及戴沐白跨过四十级后的气息,各自昭示着这一夜发生的变化。
唐三依次询问众人等级,又对照白仞记下的暗痕重新检查经脉。直到确定每株仙草都顺利吸收,他眉间残留的倦色才逐渐舒展开来。
宁荣荣又将九宝琉璃塔重新释放出来。九层塔身出现时,唐三虽然早已知道绮罗郁金香可能促进武魂进化,仍在真正看见结果后露出明显喜色。
唐三早已推测绮罗郁金香可能促进武魂进化,亲眼见到九层塔身时,脸上仍露出明显喜意。他走近观察塔身,确认原本止于第七层的魂力通路已经向上延伸:“武魂限制消失了。照现在的情况,你以后可以继续修炼到八环,甚至九环。”
得到他的确认,宁荣荣眼眶再次泛红。她双手托住九宝琉璃塔,向唐三郑重行礼:“这株仙草改变的不只是我。七宝琉璃宗找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找到打破武魂限制的方法。三哥,这份恩情我现在还不起,但宗门会记得。”
唐三侧身避开她完整的一礼,态度仍和平时一样:“仙草适合你,才会有现在的结果。回宗门以后,先让你父亲确认武魂变化,这株仙草的来历还是不要告诉任何人。”
宁荣荣收回武魂,认真应下。弗兰德也同意她暂时返回宗门,只让她先等大师与戴沐白的猎魂安排确定。
众人的变化全部确认后,大师让他们先各自回房休息。仙草带来的魂力提升太快,接下来几天都不能继续高强度训练,需要先熟悉身体与武魂。
马红俊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听见解散便拉着奥斯卡往食堂走。宁荣荣和朱竹清也准备回去清洗一夜修炼留下的汗水,小舞却仍坐在原处,显然不打算离开两个哥哥。
大师的目光落到唐三和白仞身上,没有宣布他们可以回去:“你们两个留下。”
小舞听见这句话,先看了看大师的神色,确定不像是要追究两人的问题,才跟着宁荣荣走出院子。临出门前,她还回头示意唐三记得吃饭。
院中很快只剩几位老师、唐三和白仞。
白仞断续使用了一夜死线视野,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他正准备取出唐三配好的调养药物,唐三已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玄天功沿经脉缓慢探入。
那缕魂力刚越过腕间,唐三体内烈火杏娇疏留下的温热药性便随之靠近。白仞经脉深处的寒意自行回应,两股力量沿着相接之处短暂交汇,尚未闭合成完整周天,又各自退回体内。
唐三手上的力道微微收紧。
大师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眉峰随即压低。他快步来到两人面前,先检查唐三掌心残留的魂力,又将手搭上白仞腕间:“刚才是谁先运转了仙草药力?”
“我只送入一缕玄天功。”唐三回忆着方才的变化,“温热药力是自行出现的。小白体内的寒气随后接了上来。”
大师沉默片刻,示意两人分别坐到院子两侧。他从桌边拉来椅子,将纸笔放在膝上,翻开空白的一页:“从头开始说。你们分别服下烈火杏娇疏与八角玄冰草以后,两种药力是怎样维持平衡,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共同循环的?”
白仞收回取药的手,与唐三依言分开。两人之间隔出数步距离,方才自行交汇的寒热气息也随之沉回各自经脉。
大师在纸页最上方写下两人的名字,笔尖落到下一行。
“先说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