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突破三十级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弗兰德那里。

等众人简单清理过训练留下的尘土，再次在食堂集合时，弗兰德已经坐在长桌尽头，手边摊着一本边角磨损的册子，镜片后的目光先在奥斯卡脸上停了片刻。

“把手伸出来。”弗兰德没有急着道贺，只让奥斯卡将手放到桌面上，亲自确认了一遍魂力波动。

弗兰德收回手，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开少许：“三十级，没错。十四岁的食物系魂师能走到这一步，靠的不只是天赋。前几年吃下去的苦，没有白费。”

奥斯卡原本还努力维持平静，听见这句话以后终于露出笑容：“院长，那猎取魂环的事什么时候安排？”

弗兰德拿起笔，在册子上写下他现在的等级，直接回答道：“明日出发，地点是星斗大森林，由赵无极带队。你们八个人全部同行，这次不只是替奥斯卡寻找魂环，也算是新生入学后的第一次正式集体历练。”

马红俊刚拿起一只馒头，闻言立刻抬起头：“院长，八个人都去？那学院这边怎么办？”

“学院没有你们照样能开。”弗兰德瞥了他一眼，“何况你们留下也不会有人报名。与其在这里浪费粮食，不如出去长点见识。”

桌边响起几声压不住的轻笑，马红俊含着馒头瞪了笑的最夸张的奥斯卡一眼，最后还是没敢反驳。

弗兰德重新低下头，按照入学登记依次核对众人的等级，戴沐白三十七级，白雪三十九级，唐三与小舞二十九级，奥斯卡刚刚突破三十级，朱竹清二十七级，宁荣荣与马红俊都是二十六级。

写到白雪时，弗兰德的笔尖停顿了一下，问道：“最近还有突破的感觉吗？”

白雪正在把小舞夹进自己碗里的胡萝卜送回去，闻言收回筷子，平静地点了点头：“比之前明显一些，昨晚斗魂结束以后，魂力又向前走了一步。”

小舞原本还在盯着那块被退回来的胡萝卜，听见这句话立刻转过头：“白雪学姐要到四十级了？”

白雪挡住她还想再伸向自己碗里的筷子，回答道：“还没有，只是离得不远。”

“进入星斗大森林以后，少做长时间的全力消耗。”弗兰德用笔尖在她名字后点了一下，“一旦感觉瓶颈真正松动，立刻告诉赵无极。你的武魂情况特殊，第四魂环不能临时决定，更不能瞒着其他人独自处理。”

接近四十级后，寂灭双翼对外界气息的感知比过去更加敏锐，右翼深处那股冰冷力量也时常自行流动，星斗大森林里的死去魂兽的气息很可能让这种变化进一步加剧。

更麻烦的是昨夜尚未完全沉寂的死亡残影。

第四关上那声“白仞”已经惊动了它们。晚饭时，唐三又先后捕捉到几处熟悉的习惯。那些破碎敌意虽未真正冲出魂海，却始终贴在束缚边缘，随着唐三的怀疑加深而缓慢游动。

白仞昨夜数次以寂息压缓它们的苏醒，每次都只维持到躁动稍稍退去便立即收回。即便如此，右肩与手臂仍间歇失温，心跳也比往常沉缓。

寂息只能把正在发生的变化拖慢，不能消除已经寄生在灵魂中的残影。只要唐三尚未确认白雪的身份，它们便找不到能够真正缠住他的联系；一旦那层伪装彻底失去作用，白仞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压住多久。

他将右手藏进桌下，直到麻木逐渐退去，才回答弗兰德：“我会留意。”

弗兰德没有察觉她短暂的沉默，合上册子说道：“今日不再安排高强度训练。赵无极会准备路线和补给，戴沐白熟悉野外行动，其他人也可以一起参与讨论，你们下午先把队伍分工定下来。记住，赵无极只会在真正危及性命的时候出手，不会替你们处理所有问题。”

饭后，八个人来到昨日训练的空地。

戴沐白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一条代表林间道路的长线，又把几块石子依次摆上去。

"野外行军，最忌讳队伍拉长。"他说，"我走最前面，小舞和竹清守两侧，马红俊留意空中和远处，奥斯卡和荣荣在中间。唐三，你跟在我后面。"

唐三看了一会儿地上的位置，才开口："戴老大，星斗大森林和普通猎魂森林不同，外围也可能出现千年魂兽。痕迹要有人专门盯着，我想换到队伍侧后一些的地方，视野会更宽。"

戴沐白想了想，把代表唐三的石子往后挪了半寸："可以。"

"白雪学姐能飞。"唐三又道，"最好不固定在一个位置，根据环境在队伍前后移动。"

戴沐白抬起头："你怎么走？"

白雪没有走过去。她站在几步外看了一遍地上的位置，隔着那段距离开口："林中树木密集，很多地方不适合长时间飞行。我在队尾和侧翼之间移动，地形开阔时再升空侦察。遇到突然袭击，你正面阻挡，我封锁魂兽退路。"

戴沐白点头，把她的石子放到线尾。

“蓝银草的覆盖会受树根与灌木影响。”唐三仍在观察地上的阵形，“白雪学姐的羽阵不依附地面，遇到控制空隙时，能否暂时补上？”

白雪站在几步之外，没有立刻靠近：“可以。但森林里的视野与斗魂台不同，我不一定能及时看见你的所有控制位置。”

“我可以提前用蓝银草给出方向。”

“不必固定信号。”白雪说道，“真正遇到袭击时，你负责地面，我负责空中与侧翼。谁先发现异常，另一人再补上。”

唐三略作思索，点了点头：“这样更合适。”

戴沐白把代表白雪的石子放到侧后方：“先按这个安排。具体站位进森林以后再根据地形调整。”

"如果魂兽从地下出现怎么办？"朱竹清问，"森林里应该也有擅长潜伏的种类。"

"我会观察地面痕迹和蓝银草的变化，发现异常先提醒所有人散开。"唐三答。

白雪原本可以说，自己能感知附近新鲜的死亡与腐败气息。话到嘴边，她只提醒小舞和朱竹清不要为了侦察单独追击，随后退到训练场边缘。

"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我？"小舞有些不服气，"我又不会随便乱跑。"

唐三把代表她的石子往队伍中央挪了挪："上个月在斗魂场追出去的是谁？"

"那都是有原因的。"

小舞伸手想把代表自己的石子拨回外侧，唐三却先一步用树枝挡住。两人隔着那块石子僵持片刻，她最终还是嘟囔着收回了手。

白雪站在一旁，看见小舞的蝎子辫因为清晨训练松散了许多。几缕黑发落在肩边，发尾还沾着未曾拍净的草屑。

他本该移开视线。

等白仞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走到小舞身后，解开了那根松动的发绳。

“别动，头发散了。”

小舞愣了愣，很快便背对着她坐稳：“白雪学姐还会梳头？奥斯卡不是说，你平时连自己的头发都让他帮忙吗？”

“复杂的不会。”白雪将散开的长发分成三股，“蝎子辫并不难。”

她的动作算不上轻柔，却熟悉得无需思索。三股长发沿着原有纹路逐渐收紧，到了发尾，她顺手将绳子绕过两圈，又从辫子下方压住绳结。

做完最后一个动作，白仞才察觉不对。

身后的交谈声不知何时停了。唐三仍蹲在地上，手中树枝却已经许久没有移动。他正望着小舞发尾的绳结，脸上没有明显变化，握住树枝的力道却一点点收紧。

他认出了这种系法。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右翼根部像被冰冷的利器骤然贯穿。沉在深处的死亡残影同时翻动，原本彼此割裂的敌意迅速聚向同一个方向。

唐三。

白仞眼前掠过一片破碎的蓝金色光芒。死神镰刀尚未显现，握住刀柄、斩断眼前联系的冲动却已经沿右臂涌了上来。

第二枚灰色魂环在体内无声转动。白仞立即将寂息压入魂海，以自身逐渐放缓的心跳为代价，强行拖住那些正试图聚拢的残影。

系着发绳的右手随之失去知觉。

小舞尚未察觉，只晃了晃重新编好的蝎子辫：“比哥梳得好多了。二哥以前也这样系，连最后压住绳结的方法都一样。”

残影再次向外撞来。白仞立即松手，向后退开两步。尚未完全收紧的发绳向下滑落，他只能换用左手，将绳结草草系住。

“这种系法很常见。”白雪将麻木的右手收进袖中，声音冷了下来，“不值得拿来比较。”

小舞被她突然冷下来的语气弄得一怔，皱眉说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又没说你一定是二哥。”

白雪没有看她，也没有去看已经站起身的唐三，只将冰冷麻木的右手藏进衣袖：“那就到此为止。以后头发散了，让唐三替你整理。”

唐三看见她右侧肩膀极轻地僵了一下，向前走了半步：“你的手怎么了？”

他的靠近让残影再次收紧，白仞耳边几乎响起模糊的尖啸，寂息也随之消耗更多魂力，令本就缓慢的心跳再次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