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无关。”白雪立即退开，刻意将声音压得比平时更加疏离，“唐三，不要再盯着我的动作，也不要因为几个相似之处反复试探。我不是你想找的人，更不喜欢别人把已经死去的人强加到我身上。”

训练场安静了片刻。

小舞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她摸了一下刚刚重新扎好的蝎子辫，语气中已经带上明显的不高兴：“哥没有逼你承认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白雪没有回答。寂息正在体内缓慢运转，压制着死亡残影立刻冲出束缚，也让她的脸色比方才苍白了几分。她必须让唐三与小舞主动后退，因为只有他们之间的联系重新变弱，残影才会停止挣扎。

奥斯卡原本还在整理地上的位置，察觉白雪的异常后立刻站起身。他与白仞相处多年，知道白雪真正厌烦一个人时根本不会解释这么多，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肩背僵硬，连藏进衣袖的右手都在轻微发抖。

“是不是右翼又没有知觉了？”奥斯卡没有贸然靠近，只隔着几步问道，“要不要回去先休息？”

白雪眉心微动，朝他递去一个制止的眼神。奥斯卡立刻明白她不愿让新生知道更多，只能停下追问，脸上的担忧却没有因此消失。

戴沐白也放下手里的树枝，视线在唐三与白雪之间停了片刻，随后抬手拦住仍想上前的唐三：“先别靠近她。白雪现在状态不对。队形还没有定完，有什么问题等她恢复以后再说。”

“她刚才替小舞系发绳时，右手停过一次。”朱竹清倚在树旁，视线落在白雪略显僵硬的右肩，“唐三靠近以后，她的呼吸也变慢了。”

宁荣荣顺着看过去，这才发现白雪的唇色比先前淡了许多。昨夜面对戴沐白的威压时，她都没有露出过这种样子。

宁荣荣迟疑道：“她若只是生气，脸色不该变成这样。”

马红俊原本想说几句玩笑缓和气氛，看到奥斯卡与戴沐白的神情以后，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他不清楚白仞与唐三、小舞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却也知道此刻继续追问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唐三将几人的反应收入眼底，重新望向白雪藏在袖中的右手：“我继续确认你的身份，会让这种情况变得更严重？”

残影猛然收紧。白仞脚下微微一晃，又在奥斯卡过来以前抬起左手，示意他停下。

“你总想把所有事都推算出答案。”白雪说道，“可我的身体与你无关。”

“你还是没有否认。”

“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

白仞将寂息压得更深。随着两人的距离停在原处，残影的冲撞终于稍有减弱。

“你越想从我身上寻找别人，我便越不愿接近你。这就是答案。”

唐三喉结轻动。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我没有认定你是他。”

“可你希望我是。”

这一次，唐三没有回答。

白仞迫使自己迎着他的眼睛：“希望不会改变事实。明日进入森林以后，除非战斗需要，不要靠我太近。”

小舞的眼睛微微发红，忍不住问道：“那我呢？我也不能靠近你吗？”

白仞望向她时，原本准备好的回答停顿了一瞬，寂息能暂时压住死亡残影，但无法压住那份属于白仞自己的不舍。

原本准备好的拒绝，在唇边停留片刻。

“最好也不要。”白雪最终说道，“你们总把我同那个人放在一起。我不喜欢。”

唐三伸手拉住还想继续追问的小舞，对白雪说道：“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没有愤怒，只是比平日更加低沉，那双始终安静的眼睛里也多了一层无法掩饰的失落。

唐三与小舞终于退开以后，白仞体内持续运转的寂息才稍微放松。心跳仍然缓慢，右侧身体也没有立即恢复，可死亡残影已经重新停留在勉强能够控制的位置。

“剩下的队形我和唐三继续安排。”戴沐白沉声道，“奥斯卡，你留意她的状态，别让她硬撑到魂力见底。”

“不用。”白雪立即拒绝，却没有得到奥斯卡的理会。奥斯卡将一根恢复香肠放在附近的木桩上，没有直接递到她手中，只说道：“你继续逞强也行，至少先把消耗补回来。右手恢复以前别再动用羽阵。”

白雪没有道谢，也没有拒绝，等奥斯卡离开后才用左手拿起那根香肠。宁荣荣一直望着这边，几次像是想问什么，最终都忍住了。朱竹清则弯腰将代表白雪的石子移到队伍后方，替她留出更宽的活动范围。

“他以前用魂技也会这样？”马红俊小声问。

戴沐白看了一眼仍在远处运转寂息的白雪，低声回答：“会失温，但很少这么严重。别再问了。”

之后的分工由唐三与戴沐白定下。白雪始终站在离他们稍远的位置，只在必要时补上几句，提醒他们进入森林后不要把阵形拉得太散。唐三没有再主动靠近，她也没有再看向唐三。

轮到辅助系的撤退路线时，宁荣荣主动问道：“如果奥斯卡正在制造香肠，来不及移动怎么办？”

白雪没有走回去，只隔着数步回答：“离他最近的人先挡一次攻击，另一个辅助系继续提供增幅。保护不是所有人同时围过去，那样只会让敌人一次击中更多目标。”

下午，赵无极带回了足够数日使用的干粮、药物和驱虫粉。每个人都分到一个不算沉重的行囊，奥斯卡作为此次猎魂的主要目标，反而被要求少背一些东西，以免进入森林以前便消耗过多体力。

赵无极将最后一包药抛给戴沐白，又转向白雪：“弗兰德让我再提醒你一次。路上若是感觉瓶颈松动，立刻告诉我。敢瞒着不说，我就先把你捆回学院，再考虑奥斯卡的魂环。”

“我会留意。”

白雪接过戴沐白递来的行囊。右手尚未完全恢复，她只用左臂将行囊带扣收紧。

众人散去以后，白仞独自走到学院外的小路上。白日断续使用寂息留下的寒意仍滞留在右侧身体里，他靠着树干站了片刻，等心跳逐渐恢复，才试着活动右手。

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仞先将外泄的魂力收回，随后才听见唐三在数步外停下。对方没有继续靠近，只把一小包驱虫药放到路边石上。

“整理行囊时发现少了一包。赵老师说是你的。”

“放在那里就好。”白雪没有转身，“还有事吗？”

唐三沉默片刻：“我不是来问你是谁。”

白雪没有回答。

“你的右手从上午开始便没有恢复。”唐三说道，“如果是我的靠近令情况恶化，我会按你说的保持距离。”

“那就够了。”

“但你不该一直自己压着。”

白雪终于侧过脸：“你又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唐三没有顺势追问，“正因为不知道，才只能提醒你。你不愿告诉我，也该告诉院长或者奥斯卡。”

白雪望着他。唐三停在原处，确实没有再向前半步。

“明日进入森林，我只会在战斗需要时与你配合。”他说，“其他事，我暂时不问。”

暂时。

唐三转身以前又道：“驱虫药别忘了拿。”

白仞没有回应，直到他的脚步彻底远去，才稍微放松寂息。死亡残影因为距离重新拉开而逐渐安静，右手却仍然冷得不像属于自己。

他走到石边，用左手拿起那包驱虫药。药包上还残留着唐三掌心的温度，灵魂深处的残影因此再次不安地翻动，白仞只得重新加重寂息，将它们压回去。

第二日天色刚亮，八名学生便在学院门口集合。

奥斯卡主动留在队伍后方，时不时观察白雪右手的动作；戴沐白则调整了原本的站位，让奥斯卡与宁荣荣隔在唐三和白雪之间。

小舞没有像昨日那样频繁回头，只始终走在唐三身旁。宁荣荣很快发现，白雪与戴沐白、奥斯卡和其他人说话时都与平常无异，唯独唐三一开口，她便会立刻避开目光。

离星斗大森林越近，空气里的死亡与腐败气息便越清晰。白日里，每当死亡残影出现聚拢迹象，白仞便以寂息将它们压缓；等躁动稍退，又立即收回魂技。即便如此，反复积累的寒意仍让右臂迟迟没有恢复。

他只能把脚步再放慢一些，与唐三拉开更远的距离。只要唐三还没有完全认出白仞，那些残影便暂时无法真正冲出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