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片黑白羽毛悬在训练场上方，晨光从羽翼间穿过，在地面投下交错的明暗纹路。

宁荣荣站在队伍末端，抬头望着白雪缓慢展开寂灭双翼。她昨夜回来得很晚，眼睛直到现在仍有些发红，白雪送去的水囊则系在腰侧。清晨那句道歉之后，奥斯卡便没有再同她说话。两人只隔着半步，距离不远，却比昨日初见时生疏了许多。

宁荣荣几次想要开口，最终都没有出声。奥斯卡说暂时不想原谅她。她至少听懂了“暂时”之后的意思——现在继续追问，只会变成另一种逼迫。

弗兰德将今日训练交给赵无极后便去了索托城。赵无极从场边拖来一只木箱，从中取出两块系着红绳的木牌，分别扔给奥斯卡与宁荣荣。

“系在腰间，不能藏进衣服，也不能主动交给别人。”赵无极等两人系好木牌，才继续道，“香燃尽以前，只要有一块被白雪拿走，七个人一起重来。”

小舞问道：“我们五个保护他们？”

“戴沐白、唐三、小舞、朱竹清、马红俊负责保护，两个辅助系也可以使用魂技或者自己躲。”赵无极转了转手腕，骨节发出几声闷响，“我会在场外给你们添点麻烦，免得你们围成一圈，把自己站成七根木桩。”

马红俊立即后退半步：“赵老师，你说的麻烦有多大？”

“不会打死你。”

“那就是会打。”

“最多让你中午端不稳碗。”

马红俊的脸顿时垮了。戴沐白没有理会他，转头示意唐三安排位置。

唐三用树枝在地面画出简单阵形。奥斯卡与宁荣荣暂时留在中央，戴沐白承受正面攻击，马红俊负责以火焰封锁空中路线，小舞与朱竹清守住两侧。唐三自己位于几人之间，以蓝银草连接所有人，随时调整阵形。

宁荣荣低头记住自己的位置。昨日第四关时，她只需要根据需要释放增幅，其他三人自然会回来保护她；现在她腰间多了一块必须保住的木牌，才第一次清楚感觉到，自己稍微走错一步，便可能让所有人重新开始。

白雪始终站在另一端，任由他们当面商量。她今日将银发束得很高，衣装也换成了便于行动的短衣。昨夜留在树下陪她说话的人仿佛从未出现过，那双浅色眼睛偶尔掠过地上的阵形，仍旧冷淡得让人猜不出下一步会落向哪里。

赵无极点燃第一炷香时，唐三的蓝银草已经缠上每个人腰间。宁荣荣召出七宝琉璃塔，两道增幅光芒先后落在戴沐白与朱竹清身上，奥斯卡也握着刚刚制造出的恢复香肠，随时准备补充消耗。

白雪没有立即靠近。

二十四片羽毛先一步散开，白羽沿场地外围落下，黑羽则悬在众人头顶，像一张尚未真正收紧的网。唐三没有因为她停在原地便放松，反而将蓝银草铺得更广，提醒道：“别追羽毛，只看她本人。”

话音刚落，赵无极已经一掌拍向地面。强烈震动沿土层扩散，七人的阵形顿时出现晃动，宁荣荣脚下不稳，身体向后退了半步。白雪也在这一刻离开原地，左翼卷起的气流推开马红俊迎面喷出的火焰，右翼附近的黑羽则掠过戴沐白肩侧，使他刚刚凝聚的白虎烈光波短暂迟滞。

小舞借蓝银草牵引跃起，双腿从侧面缠向白雪腰部。白雪没有与她正面碰撞，只抬起左翼挡住来势，一片白羽随之倾斜，将小舞送向朱竹清的方向。朱竹清不得不改变原本路线接住她，两侧防线因此同时出现一瞬空隙。

唐三立即收紧蓝银草，将奥斯卡与宁荣荣同时向后拉开。白雪探向宁荣荣腰间的手落在空处，左翼却在收拢时带起一股横向气流，整个人借势从两名辅助系之间折过。

戴沐白和唐三都在盯着宁荣荣所在的一侧。等他们察觉白雪真正的目标，灰黑右翼已经擦过奥斯卡身前，系着红绳的木牌落进她手中。

从香点燃到第一块木牌被取走，不足十息。

赵无极瞥了一眼仍维持着阵形的几人，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摆得像模像样，结果人家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先抢宁荣荣。重新来。”

奥斯卡低头看着空下来的腰侧，耳根略微发红：“你刚才明明一直在看她。”

“因为你们也一直在看她。”白雪将木牌抛还给他，“保护两名辅助系，不是选出一个更重要的。”

宁荣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木牌。

刚才白雪向她逼近时，所有人都在向她所在的位置收拢，连她自己也认定第一目标必然是七宝琉璃塔。奥斯卡明明站在旁边，却在那几息里像是从阵形中消失了。

食物系不如七宝琉璃塔重要。

这个判断甚至不需要谁说出口，便自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行动里。宁荣荣转头望向奥斯卡，对方正重新系紧红绳，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

唐三已经蹲回地面，重新修改阵形。这一次，两名辅助系不再并排站在正中央，而是分别靠近戴沐白与马红俊。小舞和朱竹清在两侧交叉移动，不固定保护对象；蓝银草则同时连向两块木牌，一旦其中一人被迫离开，唐三便能立即察觉。

宁荣荣重新系好木牌，红绳在腰侧打了两次结。她试着向奥斯卡所在的位置退了一步，又发现两人若同时遭到攻击，戴沐白与马红俊之间仍然隔着一段距离。

“如果两边同时出问题，只来得及保住一块呢？”

赵无极正要点香，闻言抬起头：“真正到了那个时候，没有人会替你选。谁更危险、谁对当时的队伍更重要，由你们自己判断。”

宁荣荣没有再问，七宝琉璃塔在掌心缓慢旋转。她先为戴沐白施加力量增幅，又将速度增幅落到朱竹清身上，动作比昨日更加认真，也没有因为自己同样是被保护者便将所有魂力留在身上。

第二炷香点燃后，白雪改变了方式。黑白羽毛不再分散试探，而是迅速聚拢在训练场一侧，逼迫七人向另一边移动。赵无极则在他们退路上连续拍出数掌，掌风虽然没有真正伤人，却让阵形无法停在原处。

戴沐白承受正面压力，马红俊用火线逼退靠近的白羽，小舞和朱竹清不断交替补位。唐三站在阵形中央，蓝银草一次次收紧又放松，尽量让七个人保持相同移动节奏。

这一次他们坚持了更久。

白雪几次接近都被逼退，浅色衣摆与银白长发在羽阵中掠过，身形轻得几乎没有在地面留下停顿。她没有因七人的配合逐渐成形而露出不耐，眼神反而比第一轮更加专注，像是在等待他们自己暴露真正的问题。

赵无极突然从侧面挥出一掌。

戴沐白已经赶去阻拦白雪，距离最近的马红俊只能转身硬接。掌风落下的瞬间，他脚下不稳，连带着与他靠近的宁荣荣一同向后退去。唐三急忙用蓝银草稳住两人，前方防线却因此短暂断开。

白雪从那道空隙穿过，目标仍然不是宁荣荣。

奥斯卡刚刚制造出一根恢复香肠，魂力尚未完全平复，白雪已经出现在他身后。唐三察觉到木牌处的牵引变化，蓝银草刚要回收，几片黑羽已经切进他与奥斯卡之间，将那一瞬反应压慢了半拍。朱竹清回身拦截，小舞也借蓝银草从另一侧逼近，白雪却用白羽改变两人路线，右手径直探向奥斯卡腰间的木牌。

宁荣荣离得最近。

她若继续留在马红俊身后，腰间的木牌仍然安全。奥斯卡身边也并非无人支援，只要唐三重新收拢蓝银草，小舞与朱竹清便可能赶在白雪得手以前截住她。

可那些念头还来不及排出先后，宁荣荣已经看见了奥斯卡腰间绷紧的红绳。

昨夜，他跑完了她没有完成的二十圈。今天，他又因为所有人默认七宝琉璃塔更重要，先失去了一次木牌。

宁荣荣将原本准备落在自己身上的速度增幅转向奥斯卡，同时向侧前方跨出一步，强行截进白雪与他之间。

白雪的动作随之改变。

原本探向奥斯卡腰间的右手从宁荣荣身侧掠过，红绳应声断开。属于宁荣荣的木牌落进她掌中，奥斯卡则借着骤然提升的速度避向另一侧，木牌仍留在原处。

赵无极挥手熄灭尚未燃尽的香。

宁荣荣低头望着空下来的腰侧。她知道自己又让所有人输了，却没有像第一轮那样立刻感到难堪。刚才若再给她一次选择，她大概还是会向前跨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