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站在几步之外，似乎直到这时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白雪将木牌递还给宁荣荣：“按规则，你们输了。”

宁荣荣接过木牌，手指压住断开的红绳：“可我刚才不该救他吗？”

“该。”

白雪答得很快。宁荣荣抬起头，反而因这个答案怔住。

“你判断出奥斯卡当时比你更危险，也知道应该先替他补位。这一步没错。”白雪示意她重新系好木牌，“错的是你只想到拿自己去换。”

宁荣荣低头望着手中的红绳。

“真正的战斗不会因为你替队友挡下一次攻击便结束。”白雪继续道，“救下他以后，你自己也要留在队伍里。否则只是把缺口从一个人身上换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赵无极在旁边点了点头：“总算开始像七个人了，不过还差得远。谁遇到危险便替谁补位，不等于每次都要拿自己去填。”

宁荣荣重新系好木牌。这一次，她没有把绳结藏到身后，而是让它留在自己能够低头看见的位置。

奥斯卡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把手中的恢复香肠递给她：“先吃吧，你刚才魂力用得太急。”

宁荣荣接过香肠，说了一句“谢谢”，奥斯卡像是没料到会听见这两个字，手还停在半空。片刻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宁荣荣没有追问他是否已经原谅自己，只低头咬了一口香肠。

第三轮开始以后，阵形终于不再围绕某个固定中心运转。

奥斯卡与宁荣荣按照场上变化主动调整位置，戴沐白和马红俊承担正面压力，小舞与朱竹清交替切断白雪的路线。唐三的蓝银草铺满训练场，既连接两块木牌，也为所有人保留能够随时借力的支点。

白雪依旧没有固定目标。她先借白羽逼退戴沐白，又以灰黑羽毛切断马红俊的魂力衔接，身体却在火线熄灭的瞬间转向奥斯卡。

与第二轮几乎相同的空隙再次出现。

宁荣荣这一次没有直接挡到奥斯卡身前。七宝琉璃塔上的光芒一转，速度增幅先落到距离奥斯卡最近的朱竹清身上。

“左后。”她出声提醒。

朱竹清几乎在增幅落下的同时转身。幽冥突刺从侧面逼近，迫使白雪收起原本探向木牌的手。宁荣荣自己则顺着唐三腰间的蓝银草向戴沐白身后移动，将方才因支援奥斯卡而空出的位置重新补上。

白雪越过朱竹清时，左翼带起的气流仍旧扫中了宁荣荣。她脚下向外滑出半步，腰间红绳随之绷紧。唐三立刻收束蓝银草，将她重新拉回阵形。

木牌仍在。

宁荣荣来不及松气，赵无极的掌风已经从另一侧压来。戴沐白迎上正面，马红俊的凤凰火线从他肩后越过，小舞则踩住蓝银草腾空而起，将逼近唐三的两片黑羽踢偏。

七个人仍会互相阻碍。马红俊的火焰险些扫到朱竹清，戴沐白也有一次被白羽推向唐三预留的位置。可每当阵形出现缺口，总有人先放弃原本的攻击，将那处位置补上。

香燃到最后一截时，白雪突然压低高度。

二十四片羽毛同时向中央收拢。黑羽切入蓝银草的魂力节点，白羽则从几个不同方向改变戴沐白等人的站位。唐三与奥斯卡之间再次出现一道狭窄空隙。

这一次，宁荣荣没有急着冲过去。

力量增幅落向戴沐白，速度增幅则转向小舞。戴沐白强行顶住白羽改变方向的气流，小舞借蓝银草从侧面跃起，与朱竹清一左一右封住白雪能够退出的路线。

唐三趁机将奥斯卡拉向自己身后。

白雪已经逼近木牌，却在最后一步被三根交错生长的蓝银草拦住。她当然能够凭魂力强行撕开藤蔓，香却在这一刻燃尽。

最后一截香灰落上地面。

白雪停下动作，收回双翼。悬在众人周围的黑白羽毛失去魂力支撑，依次化作细碎光点。两块系着红绳的木牌仍留在原处。

赵无极检查过两块木牌，勉强点头：“这次算通过。不过别急着得意，白雪没用魂力强行破阵，我也只出了三成力。换成真正的敌人，你们现在最多只是多撑一会儿。”

马红俊直接坐到地上：“赵老师，就不能先让我们高兴一会儿？”

“不能。”赵无极用鞋尖碰了碰他的靴子，“起来。真正的敌人也不会等你喘匀了再动手。”

唐三正准备收回蓝银草，缠在奥斯卡腰间的藤蔓却忽然传回一阵异常波动。那并非魂力耗尽后的散乱，反而像所有力量都在向丹田重新聚拢。

“奥斯卡。”唐三立即叫住他，“你的魂力……”

奥斯卡原本已经抬起的脚又落回地面。他闭上眼睛，试着按照平日的路线运转魂力。四周残留的魂力波动随之向体内收拢，原本横在二十九级尽头的阻滞在疲惫中逐渐松开。

他睁开眼，脸上的倦色尚未散尽，神情却像是仍不敢确定：“我好像……三十级了。”

赵无极走过去，将手掌按上他的肩膀。片刻后，他咧开嘴笑了一声：“不是好像。三十级。”

奥斯卡站在原处，过了一会儿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十四岁的食物系魂尊。”赵无极收回手，“虽然还差一枚魂环，勉强没给学院丢脸。”

马红俊刚刚坐下又跳了起来，扑过去勾住奥斯卡肩膀：“小奥，突破了请客！至少得把你昨天从斗魂场赚的钱全拿出来。”

奥斯卡还没有完全从惊喜中回神，便先被他压得踉跄一步：“滚开，我昨天根本没参加斗魂，哪来的钱？”

戴沐白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马红俊稳重许多：“恭喜。院长回来以后，应该很快会安排我们陪你去猎取第三魂环。”

小舞与朱竹清也先后道贺。唐三走到赵无极身旁，已经开始询问食物系第三魂环适合选择哪些魂兽。两人只说了几句，便同时朝奥斯卡所在的位置望来，显然已经想到下一次猎魂安排。

“恭喜。”她说道。

奥斯卡转头看向她。昨夜的难堪并没有因为一次训练完全消失，清晨那句“还不想原谅”也依旧有效，他只点了点头：“谢谢。”

宁荣荣轻轻点头，没有问他什么时候才肯原谅自己，也没有再用别的话拖住他.她安静退回原来的位置，白雪恰好从旁边经过，浅色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没有开口夸奖。

那一眼已经足够让宁荣荣明白，白雪看见了她今日做出的选择。

训练场上的晨光逐渐明亮，众人身上都沾满灰尘与草屑。宁荣荣低头整理腰间重新系好的木牌，旁边的奥斯卡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再刻意避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