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阿九就醒了。
准确的说,阿九昨晚本就没怎么睡,地上的干草太薄,听着炕上谢兰因均匀的呼吸声,就总是醒了睡,睡了醒的。
翻了几次身,后来干脆不动了,仰面躺着,望着黑乎乎的房梁,脑子里不断想着把谢兰因从雪沟里带回家的场景。
天刚露了点亮光出来,阿九就从干草上翻起身,动作很轻,看了一眼炕上的谢兰因还在睡,就蹲在灶台前生火。
火刚生起来,炕上有了动静。
谢兰因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哑哑的:“你怎么起这么早?”
阿九听见声音起身看了一眼。
谢兰因半撑着身子,头发散着,脸色还很苍白,但是比昨天已经好多了。
阿九把目光移回灶膛的火苗上:“今天要去镇上,把婚书办下来。”顿了一下,又接着补充说:“你在家里呆着,别出门,外面还冷。”
谢兰因没说话。
阿九去看了灶上的粥,粥已经开锅了,冒着热气,盛了一碗在灶台前放着,又把昨天剩的半张饼放在粥碗上。
“粥趁热喝。”
随即拿起门口挂着的大衣,把刀别在身后推门走了。
墩堡走到镇上要半个时辰,阿九走得快,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里。
路上碰见了赶驴车的老赵,老赵吆喝着阿九:“阿九,这么早去镇上啊?”
阿九应了一声:“嗯”
“这个点衙门还没开门呢。”
“那也得去。”阿九的步子一点没慢下来。
到了镇上的时候天刚大亮,衙门还没开门。
阿九在衙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看着衙门前来来往往的人,又看了看天上的云彩,又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文书。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衙门口来了个穿皂衣的差役,看见坐在台阶上的阿九。招呼道:“阿九,这么早堵门口,出啥事了?”
阿九总算看见有人来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办婚书。”
差役笑了,上下打量阿九:“你要娶亲?”
阿九看着差役打量的眼神:“咋?不行啊?”
“行行行,难得有女人能看上你。”
“怎么?瞧不起我,别看我是个女人,你连我都打不过,要不要比划比划。”
差役连连举手讨饶:“别别别,就是开玩笑。”说着用钥匙开了门,“进来吧。管文书的管事昨晚儿值班,应该还在衙里,你自己去找吧。”
阿九进了院子左手边的屋子,屋子不大,一张旧桌子,几把凳子,墙上胡乱的贴了几张告示。
桌子后面坐了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姓刘,看见阿九进来笑着打招呼。
“阿九,今天怎么过来了?”
阿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办婚书,备案。”
刘管事把纸拿起来看了看,眉头就开始皱在一起。看完了他问阿九:“墩堡守备阿九与流放犯谢氏结为婚姻,就地落籍。这个谢氏,是哪个谢氏?”
阿九不以为意的说:“就是太傅家那个。”
刘管事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太傅家?就前段时间满门抄斩那个前太傅家?谢家?”
阿九点点头。
刘管事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念叨着。
“阿九,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可是钦犯!他家里人是谋逆,谋逆你懂吗?你一个六品守备,你把她娶了,上面要是查下来你要怎么办?”
阿九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查啥?她都判流放了,还能查什么?”
“那她怎么到你手里的?”
“我买的,白纸黑字,押解差役给了交接文书,人到我手里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我娶她,就地落籍,合规矩”
刘管事愣了愣:“你有差役给的交接文书?”
“有的。”说着从怀里掏出文书递给刘管事。
刘管事接过来看了看,看完了又抬眼看了看阿九,急得在桌子后面直叹气。
“你非得娶她?”
阿九不说话,只是点头。
刘管事在心里哀嚎,这个小丫头,从小就倔,决定的事十匹马都拉不回来,他知道他劝不住了。
只能耐着性子说:“按律,流放女犯被边关军户收留,并结为婚姻,可以免罪落籍。”
“你知道就好。”
刘管事被阿九一噎,瞪起眼睛:“你这时候接话倒是快了。”
刘管事被气得缓了好一会儿,阿九也不催,站在桌子前看着等着。刘管事没辙,站起来从桌角翻出来红印泥,往阿九面前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