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官道上,两人一马在漆黑的雪地里狂奔。
“驾!驾!”阿九不停的催促着老马,只为能让怀里的人快点到暖和的地方。
阿九快马赶了半宿的路,再次回到墩堡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跑了那么久的马,阿九怕怀里的人再出什么闪失。
下马之后连马都顾不上栓,急三火四的把谢兰因抱进屋,放到炕上。
看了看屋里的火盆还有一丝火星,阿九又赶忙到外面抱了木材把火盆续上。
屋内逐渐暖和起来,阿九略微放心了一些。
阿九垂眼看着炕上的人,还没醒,呼吸平稳,眉梢的冰碴已经化了。
谢兰因还戴着铁枷,阿九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娘的,忘了这个事了,太笨了我。”
又火急火燎地出门。
到柴房一通翻找,找到了一把生锈的铁枷钥匙,这是当年救她的老军户留下来的东西。
回到堂屋里,阿九小心翼翼地把谢兰因的铁枷打开,铁环从手腕上取下来的时候,谢兰因瑟缩了一下,眉头又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阿九看见谢兰因手腕上一圈黑紫色的伤痕,皮肉翻着,碎布条紧紧地黏在皮肉里,还有黑色的铁锈。
阿九顿住了,低头放下铁枷,转身出门去烧水。
烧水的间隙阿九蹲在炕沿边,看着谢兰因的脸。
小小的,巴掌大,瘦的颧骨都突出来了,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纸,嘴唇还是紫的,没有半点血色。
“从京城到这里要走多久啊?这得糟了多大的罪,小小的一个人,娘的,都不做人啊!”
阿九轻轻的把谢兰因糊在脸上的头发拨开,伸手探了探额头的温度。
“还可以,不是那么热,命真大啊你。”
阿九笑了,发自内心的开心。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屋里的温度又上来一些。
阿九倒了水在盆里,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轻轻的擦着谢兰因手腕的伤口。
棉布沾上伤口的时候,谢兰因疼的直抽气,阿九吓的不敢再动,看了看谢兰因的脸,等谢兰因不抽气了再继续擦着血迹。
等血迹擦的差不多了,发现手腕上黏着两块布条,阿九轻手轻脚把布条扯下来,本来就没好的伤口,立刻冒出血来。
阿九拿着棉布慢慢擦拭,擦掉血迹,擦掉铁锈,涂上自己常用的创伤药,再用干净的棉布包好。
阿九没这么细致的照顾过人,忙完谢兰因手腕的伤口,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明明是冬天,阿九却感觉像夏天一样热,把身上的外衣脱了,只穿着背心在屋里,竟然也不觉得冷。
手上的伤处理完了,阿九转头去看谢兰因的脚,有几个脚趾已经黑紫了。
阿九仔细看了看,还好,大部分都是一些细小的擦伤,只有两个脚趾淤血了。
阿九换了盆温水,帮着谢兰因泡脚,天太冷了,让血液循环起来才行。
水变凉了,阿九就填新的热水进去,慢慢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谢兰因的脚恢复了一些血色。
阿九又拿了一把随身用的刀,在火盆前烧了烧,把受伤的两个脚趾的黑血放出来,直到流出的血是鲜红色的。
给两只脚的伤处都上好药,用干净的棉布包了起来。
整个过程阿九都没有说话,一直在干活。
谢兰因始终没醒,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
忙完了,阿九看着谢兰因的脸色红润了不少,轻呼一口气,安心了不少。
看着小小的人,紧紧皱着的眉头,阿九笑了笑,伸手过去想帮她把紧皱的眉心舒展开,轻轻抚了抚,没抚开。
阿九随手拿上外衣披着走出堂屋,在台阶上蹲着喘了一口气。
天刚亮,墩堡还早,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那匹昨天驮着她们回来的老马在墙角站着。
阿九过去把老马栓好,拿了草料来喂,摸了摸老马的头,自顾自地说。
“多亏有你,她还活着。”
阿九又回到堂屋门前,把门推开个小缝,看了看躺在炕上还在睡的人,胸口平静地起伏着。
看了一会儿,又轻轻的把门关上了,继续在门槛上坐着。
阿九把脸放在两只手里搓了搓,手心里全是汗,潮的,屋里太热了。
没什么事情做,也没什么话说,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那么坐着,盯着院子里被冻得发硬的土地。
日头渐渐西斜,阿九摇了摇头,去了灶房。
阿九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一边看着锅里的粥,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醒了就该饿了,已经昏迷好久了,差不多该醒了吧。”
粥冒出了香气,阿九盛好放进碗里。
小心翼翼地捧着碗,蹑手蹑脚的走进堂屋。
刚关好门,回头就看见谢兰因睁着眼睛看着她。
阿九的脸瞬间红了,抬手挠了挠脸,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第一次四目相对,阿九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谢兰因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女的,头发随意的束在身后,到肩膀的位置,人很高,黑瘦黑瘦的,圆脸,眼睛又大又亮。
穿着带着补丁的军服,看样子是个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