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因好像发烧了,她知道自己发烧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休息完毕继续行进在路上的时候了。
谢兰因开始控制不住的打摆子,走不动路了,头晕眼花,身上像是担了千斤重。
二十斤重的铁枷,在她没发烧的时候已经很难挨了。在她发烧之后,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半个人在走。
好难受啊。
“不能停下,更不能倒下。”
谢兰因想起上午倒在自己脚下的王叔頫,就那么被扔在雪堆里,什么都没有了。
“一定要走下去,一定要......”
“头儿,这天太冷了,前面有个破庙,今晚儿就歇在破庙吧。”
前面传来差役大声商讨的动静。
“好,那就在破庙里歇着吧。赶了这么久的路,大家也都累了。”
远处传来了差役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谢兰因长舒一口气,她坚持到了,又走了一下午,她坚持到了这里。
也许今晚睡一宿她就好了,也许她就不会再发烧了,也许她就有精神继续走了。
谢兰因走到破庙的墙角边坐下,她的嘴唇已经发紫了,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晚上放饭她也没起来,坐在墙角边浑浑噩噩的。
谢兰因感觉一个人坐到她身边,她抬眼去看,是那个一直照顾着她的大娘。
她不知道这个大娘是谁,也从没说过话。
大娘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粮,递给她。
谢兰因接过干粮,往嘴边送。
谢兰因吃着吃着眼眶红了,看着大娘,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话来。
大娘看着她,嘴唇抿了抿,还是开口了:
“你爹是个好官,我女儿跟着他办过差。也是他救了我们母女,让我女儿有了出头之日。”
大娘看着她吃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拍了拍谢兰因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无论如何,好好活下去吧!”
“谢谢......”
谢兰因好半天才挤出这两个字。
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吃剩下的干粮,沉默了好久好久。
天已经完全黑了,没了太阳,感觉更冷了,谢兰因紧紧蜷缩在墙角边。
耳边传来微弱的啜泣声,感觉好多人在哭,不知道是哭自己,还是哭家人。
谢兰因睡不着,冷的睡不着,疼的睡不着,饿的睡不着,盯着天上的月亮。
边关的月亮比京城的更大更亮。
谢兰因想父亲,想大哥,想二哥,更想自己早早去世的娘亲。
谢家的三百余口人,现在都在哪里呢?尸骨会有人掩埋吗?暴尸三日的爹爹还在荒郊野岭吗?
好冷啊。
记忆中,自己十四岁参加府试那天的太阳好温暖,为什么走了这么多天,再也没有当年的太阳了呢。
如果她也被处死就好了,就不会这么冷了,也不会这么疼。
月亮慢慢的从谢兰因的左边划到了谢兰因的头顶,又慢慢划到了谢兰因的右边。
耳边没有了啜泣声,大家应该都睡着了。
今天是从京城离开的第几天了呢?
今天死了几个呢?
谢兰因努力的回想,1个,2个,3个......
队伍越来越短了,人也越来越少。
谢兰因迷迷糊糊的想,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呢?自己又会是什么样的死法呢?死了之后会不会见到爹娘哥哥们呢?
一家人在一起,好幸福啊。可惜再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那是第一次,谢兰因觉得,死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更没有那么难。
天刚蒙蒙亮,阿九就从炕上爬起来,胡乱套上衣裳,拿起昨晚在家里翻出来的钱揣进怀里,走出屋子。
门口的小七看她起的这么早,心里疑惑。
“头儿,这一大早的你要去哪里啊?”
“北边。”阿九头也不回的说。
“昨天不是去过了吗?今天还要去吗?”
“去巡边,雪下的大,我不放心。”阿九边说边给老马装马鞍。
小七还是一脸懵,不知道自家大人是怎么了。
从前可不见她这么积极的去巡边,何况路上的雪那么厚,她家大人可是很心疼那匹老马的。
还不等小七再次开口,阿九已经牵着马离开了。
“小七,堡里你先看着,我先走了。”
小七眼见着一人一马很快的离开了视线。
“起来了起来了,出发了。都别赖着了。”
谢兰因迷迷糊糊的,耳边传来差役的喊声。
她想起来,可是浑身半点力气都没有了,差役看她不动,走过来粗鲁的拽着她的胳膊给她提起来。
谢兰因站不住了,被拽起来之后晃来晃去的站不稳当,更别提跟着队伍一起出发了。
旁边的大娘看她又要倒下了,伸手扶住了她。
差役看着谢兰因的状态,大声喝道:“走不动了是吧?走不动了就别走了。”
说着伸手拉住她的铁枷往路边的雪沟里拖。
大娘扑过来抱住差役:“别别,她只是病了,她还能走,我扶着她走。”
“去你的,队伍里不需要拖油瓶,再废话老娘连你一起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