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冬天的,只穿了件背心在屋里,露出的手臂上都是结实的肌肉线条,女性的力量感在此时崭露无遗。
谢兰因从头看到脚,本来就紧张的阿九更加紧张了。
端着粥的两只手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把粥放在炕沿边。
“你醒了,喝粥。自己能喝不?”
谢兰因看着阿九的脸,张嘴问道:“你是谁?”
一开口嗓子哑的不成样子。
“阿九。墩堡守备。我把你从雪沟里捞回来的。”
谢兰因沉默了一瞬,“为什么救我?”
阿九把炕沿边的粥端起来递到她手边:“我看见你了,所以要救你。”
谢兰因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粥碗没接:“看见了就救吗?”
阿九挠头:“我也不知道咋说,反正看你挺可怜的……我小时候也是被人从雪堆里救出来的。如果没人管我,我也就死了。所以我救你。”
“之前在山坡上站着的人是你吗?”
“是我,那天我听小七说有流放队伍经过,我就跑去看看。”
“那之后再去是因为?”
阿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很是不自然,阿九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看着谢兰因。
谢兰因看着阿九越来越红的面色,没再说话,伸手接过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
米,水,沙子。
她在嘴里滚了一圈,咽了下去。
热的。
谢兰因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的落在粥碗里。
阿九慌了,忙大声问道:“咋了?不好喝吗?”
谢兰因擦了擦眼泪,低声回道:“没……有沙子。”
阿九松了一口气,说:“我明天淘三遍再下锅。”
谢兰因红着眼眶喝完一碗沙子掺着米的冒着热气的粥,多日不曾喝过热汤的胃舒服了很多,感觉人也有了很多力气。
“你花了多少钱买我?”
“三个月俸禄。”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差役头子给她的文书,拿给谢兰因看。
“喏,这是文书。”
谢兰因不解的看着阿九。
阿九也觉得不好意思,低声说:“我不认字,给你看看,文书是不是没什么问题。”
谢兰因这才伸手接过文书,低头去看。
“现有流放犯谢兰因,京城前太傅谢崇之女。行至墩堡处,因病逗留。被墩堡守备阿九收留,从今往后,是死是活,与差役无关。全权由守备阿九负责。”
下面是差役的签名和手印,而面前这个人签印处,只有一枚鲜红的手印。
谢兰因看完文书,心里五味杂陈,她就这么被卖了,又被买了。
从今以后,她又该何去何从?以前的生活再也没有了,她只有现在,而她的现在,也就只能这样了。
谢兰因摸了摸怀里的玉佩,脑海里想着她们谢家的三百多口,活着吧,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阿九看着谢兰因又开始愁眉不展的模样,有些着急。
“怎么了?哪里不对?”
谢兰因顿了顿:“文书没有不对,可我没有钱还给你。”
阿九摆了摆手:“不用你还,你活着就行。”
谢兰因有些疑惑地看着阿九。
阿九顿了一下,搓了搓手,磕磕绊绊的说:“那个……但是吧,你要是留在这里的话得要有手续。衙门那边……得……办个婚书。按规矩流放犯被军户收留,是要成亲的。你……你愿意吗?”
谢兰因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人,因为紧张,整个面色都不自然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我要是不愿意呢?”
阿九明显的僵了一下,还是很快接道:“那我就想办法送你走,给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谢兰因自嘲地笑笑:“我一个连户籍都没有的人,到哪儿才是安全呢?何况你花了三个月俸禄买我,就是为了放我走?”
阿九搓了搓手,“我买你是为了让你活,不是让你受委屈的。你要是不高兴留下来,我可以想办法。”
谢兰因沉默良久,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女人,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
“不用送了,我留下。”
阿九愣了一下:“那……那婚书?”
“你去准备吧,写完了我按手印。”
“真的?你可想好了?愿意嫁我?”
谢兰因看着阿九发亮的眼睛,也不由得生出一丝高兴来。
面前这个把她从水深火热的地狱中救出来的人,好像真的是个好人。
“真的,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