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我在当时并不明白林格终是怎么想的,她明明可以一声不吭就离开,为什么还要在临走之前说一句再见呢?其他的话什么都没留下。再见?我又开始咬文嚼字,想不通林格终的意思是,我们最起码还能有一次的一面之缘还是再也不见了,每到这种时候,我就又想起她人畜无害的脸,什么感情都荡然无存的一双眼睛,却让人心里发毛,感到前所未有的觳觫,好叫遇到的所有灵魂都对她言听计从。
我的包里有她的一张旧照片,是林格终18岁时的写真照,我甚至开始嫉妒那个摄影师,见到了她最适合有另一块半壁江山的大好年华和未经世事的可以信任的良善软弱,总之我又心乱如麻,我觉得她太看轻我吗?
我的手指开始摩挲她的眉眼弯弯,心里不断想着两个字:再见。
是因为看轻,还是因为不能并肩,还是因为如果我不能和她并肩。
谭且就可以吗?因为他是法律关系上的哥哥吗?林格终。
我太高估他了,下一秒我就接到谭且的电话,问我知不知道格终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这是真的,比起相爱,我更在意她是否高兴、健康、完好无损,我指的健康是心理上的,在牛津的那一年,除了功课,我一直不断挤压自己的课余时间学习心理学的书,一直试图告诉林格终,你太低估所有人了,包括你自己,也包括我。
“我不知道,她连你都一声不吭,怎么会告诉我。”
她在英国是我唯一知道的消息,我并不打算将它分享给我的“情敌”,起码在我眼里是不打算的。这当然奇怪,奇怪到了一种我们全都用无法言语表达的地步,我只想问林格终要个答案,我又只想问林格终要个答案。
然而问题是什么呢?我暂时没有想到,或许只是想质询她,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自己,是身为天之骄子的傲慢吗,为什么还要紧紧揪住那么多年以前的错误不放。
我想让你高兴。
我的心里有一种预感,她又在我们都看不见的地方自伤了,自怨自艾而不自知,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林格终,有时候我觉得我是不是应该跟你换个名字,你的现在,实在太生硬了,像雪茄成了漆皮,我珍藏的那一种宝贝,好久没有翻出来看过,就在冬季死去,以完全不知名的方式,我哭泣,无理取闹,大喊大叫,筋疲力尽,茫然无措,想要不要算了,是不是只能算了。
就是只能算了,要不然呢?是因为她自己这么想的。我又开始嫉恨她的名字不属于我,是不是只要将我们的姓名对调,一切就全都对上了呢?师姐,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就此收手呢,在关于你的问题上,在那天重新一见钟情的模拟法庭上,你为什么觉得我在见过你带给我的乱花渐欲以后,会出现可以放下的可能呢。
你说欲词。
这么叫她,这么称呼她,我只觉得真是罪过,我看过那部电影,但不爱盛夏,不记得其他事情,除了这个名字。这是我第一次开始问询自己,有什么机会找到她吗?不是有什么机会,而是有什么资格去找她吗?
明知现在的绝对是爱而不得,明知她的痛苦不是我如今可以能共担,那么谭且算什么?他也什么都算不上吗。
哥哥。
这是一个绝妙的称呼。
林格终亲自选择的家人。
原来如此,好像就快真相大白了,又好像远远不是,林格终是这么轻易就能猜透的吗?
我想不通,只能抓耳挠腮地大骂一声“去你妈的”。
但总有一天会的,我这么安慰自己,如果我的执念、心愿、喜怒哀乐都再也无法离开林格终的名字,那就抓紧到可以并肩的那天,我相信总会有的,这就是我的信念,此生唯一的追求,除此以外,好像全都是如浮木一般可以落在水面漂走的,全看运气能不能有花自飘零眷顾。
从头到尾,我的所望只有这一个。
我想买一张最快的重返伦敦的机票,向谭且递交辞呈,一言不发地去追上林格终,疯狂到极致就会成为一种平静,我不想成为怒火的奴隶,不想成为凛冬的主宰,我只想看懂林格终,于是我思考起来,会不会是只要比他先找到就可以呢。
不是的,我的手指飞快划过手机上的机票往返,对我们来说都是牛津,但我的预感只有两个字:伦敦,我必须找到她,但不是在她不想的时候,我需要等,再等,再多等等。
格终需要一些时间,她在感情上有一些难以言喻的大小姐毛病,这样的事实反而让我的唇角淡淡勾翘起来,最起码我知道了,她还从来没有在真正意义上的,喜欢过的人,她对爱一无所知,这不同样是一种天赋和手段吗,她不擅长,我却率先发现的手段。
我现在早就忘却当初慕名而去的圣三一,早就忘却自己喜欢牛津是因为它的学术氛围如此浓厚,早就忘却我最喜欢的城市就是伦敦。
对我来说,是城市更大还是学院更大呢?
它们是平等的,我哪一个都割舍不下,是因为林格终也哪一个都割舍不下吗?
她选了牛津。
林格终坐了多少次绿皮火车,只是为了去自己喜欢的城市平复学术压力,只是为了看着。她真的会有压力吗。
筋疲力尽的人真的会有压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