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迟又何尝不知道呢。
她的右手抓着楼梯扶手,有些怅然道:“我们曾经说好去山上还愿,只是后来终究没有实现,如今……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想弥补一下,又或者只是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是我抛弃了你,陌晚。在你众叛亲离、穷途末路之际,在你最需要支持和陪伴的时候,我选择了离开你。又或者说,和那些人一样,背叛你。”
“你最讨厌背叛了。”春迟自言自语说着:“你应该恨我的,但是你为什么没有……哪怕你对我千刀万剐也好,至少我可以赎罪。”
陌晚安静地听着她的剖白,她的视线落在春迟因肾上腺激素飙升而红热的脸上,从她眼底的落寞掠到她微抿的唇瓣,最后落在她散乱的发丝上。
她想的是,春迟没有好好打理头发,发尾的头发开始分叉了。
在遇到春迟以前,陌晚一直是利落的短发,她嫌收拾起来麻烦。可后来,她却一反常态,爱极了春迟那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宝贝到不惜每天亲自给她护理。
春迟刚好说到恨意。
陌晚掀眸,盯着她的头发,非常随意地捏起一缕搓了搓,“回去给你把发尾剪了,再好好养养。”
“……你又没有听我说话。”
春迟非常不满地把自己的头发蹂躏到炸毛:
“我在问你,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不报复我,你怎么关注点只在头发上?”
陌陌敛了敛眼底的笑,只是唇角还挂着浅淡的弧度,像一副假面。
“恨啊,怎么不恨。”
“可你要我怎么恨?”
“春迟,如今你既是背负着人类未来的C博士,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算恨,我哪怕恨了三年,我也不会对你做任何过分的事情。”
“我也许不是个纯粹的好人,在末世以前不是,在末世以后也算不上,但我需要在基地活下去,我需要名声和威望,所以一定会把你安安全全送到南方基地。”
“再说了,没有爱,哪里来的恨呢。”
陌晚冷静上给她捋顺炸毛的头发,语气中貌似毫不在意:“当初你说不爱我了,我就当你是骗我的好了。反正你骗我也不止这一件事了。”
“我还是那句话,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春迟愣愣地盯着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这已经是她不知第几次想开口谈以前的事情,却次次被她四两拨千斤地转移话题。
陌晚在逃避。
她逃避她们分开的事实,逃避春迟曾经对她的恶语相加,逃避这三年来的所有的恨意与无能为力,好像这样,就能把她们的关系永远留在三年之前。
在那时,她们会窝在一个沙发里吐槽综艺剧本;她们会站在厨房里争论炒土豆丝到底要不要放辣椒;然后在寂静无人的深夜中放肆地把彼此纠缠在一起。
陌晚并不在乎春迟是否辱骂她,从小到大,比那更恶心的脏话她都听过,比之更恶毒的诅咒她也受过。
她在意的,自始至终是春迟那句“不爱她”。
早在四年前她们相识的时候,特助曾经受命去查春迟的所有资料,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可怜又完美得过分。
“很像专门为陌总您定制的一个杀猪盘。”特助这样说。
“您还是小心为好,她可能是个骗子。”
陌晚何其敏锐,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呢。毕竟春迟的演技……虚伪又粗糙。
可单一枯燥的日子过得太久,陌晚想看看,这个演技粗陋的姑娘究竟还能露出多少马脚。
这一看,就是一年多。
不知从哪一天起,春迟的演技突飞猛进了起来,她望向她的眼中不再有犹疑和胆怯,而是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心安理得,那点纠结与小心翼翼放在了旅游攻略上。
她们要全国旅行,这起源于刚认识两个月的一句空话与谎言。春迟刻意拿这个套近乎,陌晚毫不在意地顺势答应下来。
但谁也没想到,一年后的两人都当真了。陌晚就是在那一瞬意识到春迟对她的情感变质的,因为春迟的演技真的很差。
春迟动了真情,而陌晚选择了继续沉沦。沉沦在她毫无保留的包容与温柔里,彻底忘记了特助的那句提醒。
直到那个雨夜。
春迟亲自摔碎了这场梦。
她们的爱情是畸形的,始于一场欺骗,结束于另一场欺骗。
春迟的离开一定是有苦衷的,否则以她的胆子敢再见到她,但那究竟是不是善意的谎言,那场欺骗究竟是什么,陌晚不在乎了。
她选择,让这段爱情继续畸形地发展下去。
陌晚重新牵起她的手,问:“阿迟,以后,我们都不提过去的事情了,行吗?我们只往前看。”
“我刚刚给顾揽月她们发了消息,她们路上找到了一些物资,咱们现在回去,还能吃上热乎的自热火锅。”
春迟抿唇一笑,顺着她的话说:“好。”
如果这是陌晚想要的,她会把以前的事情瞒的深深的,死死的。把它们封存在阴暗的角落。
就像陌晚说的,她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回去的路上,两人的手握的很紧,却一句话都没说。
只有花盆里的狗尾草,几次三番竖起毛茸茸的脑袋,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春迟,最后又欲言又止地趴下,重重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