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迟像一个小机器人一样精准,尽管没有钟表。她其实还想精确到秒,不过怕陌晚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这么会做饭啊,”陌晚擦了擦嘴巴,“那从前为什么还天天啃面包?”
春迟一下子了悟,陌晚口中的从前应当不是指末世之后,兴许是说她们的从前,在她和陌晚见面的时候……
“面包便宜。”
春迟默默补充了一句,“我买不起锅。”
一个完美的误会,又或许是某人刻意为之的误会。
陌晚冷哼一声,站起来准备出门,她总不能放心叫顾揽月她们两个单独出去,毕竟谁也不知道外面会不会发生意外,真遇到了棘手的麻烦,三个人总比两个人要强。
“能带上我吗?”
春迟亦步亦趋跟在陌晚的身后,手上攥着烧杯祈求,“我想跟着你一起。”
“不行。”陌晚硬邦邦回应,然后把人按在了沙发上,“等我们回来。”
“实在没事,不会写你的论文吗?”陌晚意味深长盯着那烧杯里的草道:“实验素材就在眼前,多好的机会。”
“你会死吗?”
春迟拉住她的袖口,“如果你死了,就得变成丧尸,你也不会记得我。”
“找个汽油死什么。”陌晚难得耐心半蹲下来,把手腕上的皮筋取下来替她拢好头发,“就算丧尸都死绝了,我也不会死。”
“春迟,我这个人不容易死,你知道的。”
曾经被亲爹雇人杀,她都能死里逃生反将一军,拿下陌氏。现在只是出去找汽油,又怎么会出事呢?
春迟实在是有些杞人忧天。
陌晚其实也清楚,兴许是她成年累月呆在实验室,不太清楚外面的情形,又或许是那日那个满脸伤痕的女人将她吓到了……
也正是怕春迟有心理阴影,陌晚一直没敢问那个女人的身份,以及最后那个人为何会变成那副模样。
实验室的秘密很多,春迟身上的秘密也不少。
陌晚想,等她今天回来,或许会跟春迟问个清楚。
·
“春迟姐,你已经盯着窗户看了两个小时了。”
陈宁递过来一根棒棒糖,“喏,吃根糖吧,队长她们一会就会回来了。”
春迟扯了扯嘴角,露出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天天吃糖会蛀牙。”
“可是也没有别的消遣方式了呀,末世没有零食、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我手上的平板只能链接一点南北方基地的消息。”
陈宁耸耸肩颇为无奈,“更何况基地里除了关于末日周刊上论文的发布,全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官话,一点实用的东西都没有。”
“就连这些糖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我猜纪疏姐上次去超市搜罗的糖应该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春迟笑了笑,语气有些艳羡,“你们关系很好。”
“那是当然,我们队伍可是南方基地的小队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说起这个,陈宁眼神亮了几分,糖都不吃了,语气滔滔不绝:“我们队长更是基地里的强手,之前好几个队伍想要拉拢她去,可惜都被回绝。”
春迟明白陈宁是误会了她的意思,可也没有打断她,而是自顾自听着,听她讲起陌晚的一系列英勇事迹。
“她肩膀上的伤,也是在对付丧尸的时候受的吗?”
“啊?这个啊……并不是。”陈宁原本亢奋的情绪戛然而止,不知道想到什么,面上也有些不自在。
“不太方便说,就不用告诉我。”
“这没什么不方便的。”陈宁苦笑了一下,“她的伤是为我们几个受的。”
“不过那得是三年前,末日刚刚降临没多久的事情了。”陈宁捏紧了糖纸,语气有些闷,“算了,这个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从那之后我们就成了一个小队,陌晚姐带我们去投奔了南方基地。”
“我去看看越野车的引擎。”
稀里糊涂,其实也没有说清楚。
春迟理解,应该不是太愉快的过往,毕竟并不是好了伤疤,曾经的疼痛就能当做不存在,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块红色的凸起,并不明显,可摩娑过成千上万次的手指却无比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
最初的烙印已经腐朽愈合,可曾经伤痕再次撕开,也还是会鲜血淋漓。
想到此处,春迟下意识把头绳撸下来,浓黑柔顺的发丝洒下,将那些伤痕彻底遮盖住。
可就在下一刻,匆匆而去的陈宁突然跑了回来,语气惊慌而又无措:
“春迟姐,队、队长她,出事了!”
陌晚是被纪疏和顾揽月扶回来的,身上都沾满了红色的血液与粘稠的绿色汁液,两人把陌晚扶到床上靠着,春迟好像木头人一样定在原地……她看到了陌晚的脖子上一道鲜艳的红痕。
伤口好似是被利刃划开,皮肉外翻,里头正滋滋冒着血丝,怎么也止不住血,若是再深两分,兴许就会刺破颈动脉。
“什么伤的?”春迟的声音有些哑。
顾揽月头痛欲裂,摸了摸口袋又停下,压根不知道怎么说。
纪疏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唇:“丧尸。”
“没见过的品种,很像一号楼地下室的那些人,可她眼睛的颜色是正常人。 ”
“在加油站里,她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神色焦急,和普通人一般无二。”纪疏闭了闭眼,有些说不出来,“可谁知道靠近后,她会突然发动攻击,她怀里也是不过是一个被吸干血的干尸。”
“队长杀了她,可也被她划伤……是我们掉以轻心了。”
床上的陌晚挣扎着起身,坐了起来,忍着全身的疼痛,朝纪疏伸出了手,强硬命令:“把那颗手榴弹留下,你们全部离开!”
“不行!”
几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怎么,想一起死?”陌晚自嘲了一番:“死一个,还是死五个,还是死无数个?”
“南方基地还等着C博士去,数不清的人还等着疫苗,我最多撑三天。”
陈宁泪眼婆娑,有些无助环顾四周,最后聚焦到春迟的身上,无助哀求:“春、春迟姐,你是C博士,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可她们都晓得,不过是病急乱投医。
先不说C博士团队到底有没有研发出丧尸病毒的疫苗,就算有,现在这个宾馆里没有任何药物与材料,只有春迟一个人而已。
而没有疫苗的情况下,被丧尸咬伤抓伤无非两种结果,要么死,要么尸化。
很显然,以陌晚强悍的身体素质,变成后者的概率会更大一些,可待到那时候她们面临的就成了是否杀死同伴的局面……
陌晚闭了闭眼,有些颤抖的捏着腰上的枪,哑声道:“全都出去。”
“我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