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陌晚沉默一瞬,把春迟的脑袋扣回去,“睡觉。”
她罕见地选择了退缩,就像几年前一样。
陌晚记得第一次见到女孩时的场景,父亲对她围追堵截,甚至不惜雇凶要她的命,公司出了问题,再棋差一招就是万劫不复。
傍晚暴雨倾盆,她一个人冒着雨走在路上。
那天雨水很重,浑身的衣裳被拖拽着,几乎难以行走,脚上的鞋子泡满了水,每走一步就咯吱咯吱响着,空气挤塞而出。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或打着伞或者把公文包和外套顶在头上,朝家奔去。时不时也有人朝她睨来异样的眼光,不过陌晚没在意。
她慢慢悠悠地挪步,直至雨水把额前的碎发打透,睫毛上的湿润模糊了视线,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脚上的步伐突然被“啪嗒”一声打断。
鞋跟处滚来一把未拆封的折叠伞,黑色的伞,几乎与漆黑的夜色融合。
陌晚停在原地侧身,掀眸,周边没有人停留,也就不远处面包店的屋檐下,有一个正在专注啃面包的女孩。
十七八岁的模样,怯生生的,不敢看她。
浅蓝色的宽松牛仔裤,晕渍了半条腿。雪白廉价的雪纺衫,也狼狈不堪。
一朵被暴雨打湿的花,陌晚突然恍然。
只是繁花易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
鬼使神差间,原本要踢出去的脚收了劲,陌晚抬脚将伞微勾、弯腰拾起,随后朝那个女孩走近。
由暴雨中走向短暂避雨的屋檐下。
……
怀抱中的人好像已经睡着了,胸口处有些湿漉漉,春迟不知何时哭了,兴许是被她的冷言拒绝伤了心,又兴许是同她一般想起曾经不甚愉快的日子。
陌晚垂眸盯着她的睡颜,三年的离别好似从未存在一般,至少三年前她从未料想过日后她们还会有交颈而卧的时光。
春迟的手还搭在她腰间,兴许是觉得冷,整个人总想着往热源处蹭,睡觉一点也不老实。
如今算怎么回事呢,陌晚神情有些恍惚,放下却又放不下,说好要报复回去的,结果还主动把人勾到床上来了。
她有必要反思一下,自己究竟是不是出了问题。可这样想着,竟然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次日醒的时候,陌晚下意识摸了一把,可身边的床早已经凉透,她一把掀开被子,看见阳台边上的烧杯还在。
烧杯里的那株草也还在。
此刻狗尾巴草重新立了起来,瞥见陌晚靠近的时候还下意识抽出一条充电线粗的藤蔓防御。
“我又不吃你,”陌晚戳了它一下,嘟囔了一句:“你妈呢?她养的你,是你妈妈吧……”
谁知她话音刚出,狗尾巴草一藤蔓就甩了过来,在脸侧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红痕,没有破皮,可还是有点被灼烧的疼。
陌晚想起来这草吃了那么多丧尸,□□肯定有高浓度腐蚀性,捏着那藤蔓甩到一边,然后嫌弃握上烧杯,“小心我把杯子捏碎了,你没得地方住。”
“不是就不是,打什么人?”
陌晚烦闷地絮叨一句,空闲的那只手摸了摸脸侧,竟然有些发烫,可惜现在手头上没有镜子,只能待会去越野车里看看了。
她刚打开门,就和迎面敲门的陈宁对上了面,“怎么了?”
“陌晚姐,快来我们房间,春迟姐做了好吃的呢,是热的饭!”
陌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个小炮仗拉到了旁边的房间。
这个房间大一些,算上隔间共三张床,还附带了一个废弃的厨房,刚进门就听见顾揽月嗷嗷的喊饿,还有噼里啪啦柴火燃烧的声响。
转过拐角,只见纪疏和顾揽月一人抱着一碗面条,吃得正欢,旁边的陈宁急了,冲上去抢自己的那碗:“揽月姐,你已经吃第二碗了,这是我的!”
“你还会做饭?”
陌晚把烧杯搁置在旁边的柜子上,若有所思蹲到递柴火的春迟边上,“我怎么不知道?”
曾经这个大字不识一个还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废物,如今不仅成了大名鼎鼎的C博士,还会打灶台烧饭……陌晚只觉得四年前的她就是个大傻子,身边睡着个骗子还不自知。
“诶,陌晚姐和春迟姐认识吗?”陈宁扒拉了一口面条,有些诧异,“可如果认识,那为什么还要这样问?”
可不等陌晚想好怎么回应,顾揽月突然瞧见了陌晚脸侧的红痕,“队长,你脸怎么了?”
“谁知道,可能是被草抽的吧。”
春迟的脑袋垂了几分,默默递柴火。
“开玩笑,”顾揽月把面条扒拉完笑了笑,“宾馆里哪来的草?你可别说是你拿来的那个烧杯哈,都蔫巴成那个样子了。”
顾揽月很显然是忘记那天被藤蔓抽屁股的经历,又或许她以为那株藤蔓早就死了,剩下的一颗草不足为惧。
“别再往里扔柴了。”陌晚握住春迟的手腕,把手上那根凳子腿拿出来,“锅都快烧糊了,还吃么。”
“我们吃了,这是给你吃的。”春迟把剩下的面条盛出来放到餐桌上,眼下只剩下陌晚一个人没吃东西,桌子边也只有一把椅子。
剩下那几把椅子都被顾揽月和纪疏掰断了腿。
陌晚感觉有几道视线一块睨来,她握着筷子的手微顿,抬头环顾四周,轻笑:“不是,你们没吃饱?盯着我看干嘛?”
这样被人注视着吃,压力倍增,谁能咽得下去?
顾揽月出声了,若有所思问旁边的纪疏,“你那碗面里有火腿肠和茶叶蛋吗?”
纪疏摇了摇头,“没有。”
她又问刚喝碗汤的陈宁,“你的呢?”
陈宁顿时觉得碗里的汤不香了,“也没有。”
“春迟姐,你搞区别对待。”
春迟眉心微跳,余光瞥见陌晚倚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好像在看笑话一样。
“她是队长。”
把几个人都噎了回去。
队长劳心劳力的,很显然是要更累一些,压力也更大,多个火腿鸡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揽月轻笑一声,“谢谢C博士的早餐,队长慢慢吃,我和纪疏先出去找汽油了。”
纪疏点点头,掏出两块糖给陈宁拿着,“你去检查越野车里引擎装置,不要跟我们一道出去了。”
陈宁丧了一瞬,“啊?”
“听话。”
“哦。”
三人分工明确,没一会儿就整装出发,顾揽月临走前还不忘借陌晚钝了的斧头一用,厨房里两个人有些面面相觑。
陌晚饿的不行,三两下就把面给吃了,一滴汤也不剩,问坐在旁边沙发上的人,“几点起来的?”
“六点十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