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鸡冠巷。
霍家人进进出出往门外搬东西,李持岸冲进敞开的家门,委红梅刚收拾好散落在屋门口的衣物。
“唔,”她蹲在地上系上最后一个被单的四角,拍了拍它,“大官你回来的正好,帮忙把它抬上车吧,要搬家也不同我提前说一声,害我以为被抄家了。”
风帘扎起,屋门敞开,灯台放在门槛前,可以看见屋里桌椅凌乱,中堂画也掉了个角,歪挂在墙上。
条几上,东瓶不见,西镜碎面,中间铜钟倒扣。
家里,被人翻过了。
“你可有受伤?”李持岸大步跨上台阶,蹲在红梅面前摸摸她肩背手臂,用力吞咽干疼的嗓,“有没有受伤?”
红梅没见过这般慌张的李持岸,担心里压着恼怒不安,还要在自己面前尽量克制情绪,不让本就情绪紧绷的她受到影响。
红梅掌心贴上李持岸冰凉的脸颊,感受到她面部肌肉细微的抖动,以及粗重呼吸里滚烫的心跳。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太主府有人保护,而且我还有一道护身符,”红梅揉揉她脸颊,亮出遮在袖口下的银镯笑,平静冷硬的心化成一滩水,“被人翻了家而已,我们大官担心成这样喔。”
话音落下,才无意间发现,大官不是蹲在她面前,是单膝跪地。
在李持岸自责到难以组织言辞时,红梅推她起身,问:“是因为雷姑娘解散三通鼓园?”
“不一定是三通鼓园,还有可能和马晶明之死有关,霍偃的人搬家时自会勘验现场,都是飞翎卫出身,这点活她们有分寸,总归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担惊受怕,抱歉,不会有下次。”
李持岸与她互相扶持着站起,点手示意家里人搬走地上的大包袱,道歉和补救一个没落下,“外面不安全,我们得搬回霍家暂住几日,我本来想直接去衙署接到你,同你解释此事,等赶到衙署,值夜班的老蔡给我说,你下衙就回来了。”
说着忐忑看向红梅脸色,“如果你觉得去霍家住不方便,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收到红梅直勾勾望过来的目光,李持岸心头颤了颤,舔舔发干的嘴唇压下那股失落感:“你不想去,那,那我……”
红梅眨着眼睛问:“管饭吧?”
“啊?”李持岸顿了下才反应过来,欣喜地拉住红梅手,“管管管,管吃管住,还给零花钱!”
远在霍家厨房帮忙切菜的霍君行,忽然遮住口鼻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
千会擦着碗筷关切转头:“爹,你着凉了?”
灶台前炒菜的霍偃也看过来一眼。
“圆葱太辣,呛得慌,”霍君行揉揉鼻子去洗手,边啧嘴叹笑,“怎么也没想到,持岸会找个交趾姑娘,嘿,浓盐重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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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过后,夜色浓得如浸墨般,霍家灯火次第通明。
委红梅随李持岸踏入垂花门,便见仪容俊朗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来。
“这是师父。”李持岸侧过头低声耳语,“千会和霍偃你都见过。”
“红梅红梅,师父可把你给盼回来啦!”说话间霍君行已迎接上来,比他脚步先到的,是他手里的两个大红包:“来来拿着,师父和师娘给的压岁钱,好孩子,你受苦了。”
红梅抬眼,撞进霍君行温和的笑意里。一旁千会上前轻声唤道:“红梅姐。”
素来神色冷硬的霍偃,亦朝她微微颔首致意。
“拿着就是,不要利息的,”李持岸碰她胳膊,低音带了笑腔,“来前我就说管吃管住管零花钱吧,看,没骗你。”
“你又满口浑说!”霍君行作势要抬手拍首徒,低声呵斥了这玩意,慈眉善目喊红梅进屋,“走,孩子,我们去屋里暖和,不听持岸贫嘴。”
孩子。
真是个久违的称呼。
红梅捏红包的手指尖泛白,鼻腔酸酸地应声:“谢谢师父,叨扰府上了。”
“唉呀,回家怎么能叫打扰呢,别说外气话!师父会不高兴的!”霍君行喜气洋洋带人进客厅。
小圆桌上摆满东西,灯火温柔,饭香腾腾。
“红梅快坐,你们也坐,开饭!”霍君行在首座坐下,低声示意霍偃,“去里屋把那酒拿出来。”
千会抬头看过来,大夫不让他吃酒。
霍偃起身的动作微微一僵,霍君行心虚转开脸,更加热络给红梅递碗筷,兼亲自倒茶:“持岸给红梅盛饭。红梅先来杯热茶暖暖手,暖帽外披给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