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将红梅的暖帽和外披往身后的太师椅上搭时，霍君行余光瞥见会会给红梅递来擦手的热手帕，偃折身去了西里屋拿酒。

小老头一时喜上眉梢。

热锅子煮出满室温馨，交趾菜专门摆在红梅面前。

霍君行用公筷给红梅碗里添菜：“尝尝地道不地道，不是师父给你吹，偃做菜还是有一手的。”

红梅吃了碗里菜，竟然真是交趾风味。

“地道的，”她不知该如何称呼霍偃，朝她微笑点头，“很好吃！”

“唉呀，”给霍君行看得一阵心疼，“好孩子，跟着持岸在外头遭了多少罪呐，以后就住家里，师父也学交趾菜给你做，好不好？”

饭菜热气熏湿了红梅眼眶，“谢谢师父，谢谢……”

“则宁。”霍偃贴心道。

“谢谢则宁。”

“高兴哇？”霍君行嘿嘿笑着举起酒盅，像个老顽童，“高兴就和师父喝一个？”

狡猾的小老头，掐准了当着红梅的面，会会不会阻止他。

“师父她身体不好，不能喝酒，我替她喝，”李持岸接下红梅面前的酒盅，不等霍君行开口，仰头喝个干净。

“好吧，就是你喝有点浪费，我这可是从陛下那里弄来的好酒。”霍君行有所犹豫，余光瞥见会会低头吃菜，还是喜滋滋干下了整盅酒，美得惬意眯起眼睛。

“师娘呢？”李持岸给红梅夹菜，和大家聊天。

千会：“娘在宫里陪太后。”

“太后又抱恙么？”近两年，太后偶尔会犯头风，每次不豫，必令于冠庵守在身边。

霍君行趁孩子们说话，偷偷往酒盅里倒酒。

霍偃装作没看见，托红梅的福，偶尔也得让因病忌嘴的老头开开荤。

她简单提了皇帝要放二百名内庭女官出宫的事：“太后不同意，申相在谨仪堂进言太后，措辞有些锐利，太后回去就犯了头风。”

李持岸都能想象得到申相振振有词的样子：“皇帝啥也没说吗？”

霍偃摇头。

霍君行用袖子遮住倒满酒的酒盅，看向红梅，以及红梅手腕上的银镯，神色更亲和几分：“东跨已院收拾出来，思澜和她朋友临时搬进去住，红梅，你和持岸也暂时住那边，过年家里人多，等过完上元节，他们各归司职，思澜她们就搬去西跨院，委屈你将就几日，哦？”

宋演和雷挹，也在今日上午搬回来住了。

“不委屈的，谢谢师父，谢谢千会，谢谢则宁，”红梅以茶代酒，了然看了眼霍君行的袖子，“接下来要叨扰一段时间了，我敬你们。”

李持岸悻悻撇嘴：“怎么独独漏了我？”

这都要吃醋，红梅在桌子下踢她一脚，“自然也敬你。”

李持岸颠儿颠儿直起腰背举杯，笑得春光灿烂：“红梅回家来喽！”

“欢迎红梅姐回家！”千会先开的头。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霍偃和霍君行的声音叠在一起。

红梅笑着抿起嘴，她说不出话，强行忍泪。

一只手扶上她的后腰，李持岸明朗笑颜映在她视线里，“我们回来住了，坏蛋们，恐惧吧！哎呦！”

霍君行一个暴栗敲过来：“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坏蛋，坏蛋！我看全家就数你坏！”

李持岸抱头鼠窜：“别敲我脑袋了，师父，我要不要面子的啊，你酒快洒完了哎呦……”

红梅端着茶杯笑，盈盈眼底映出那双师徒的打闹，映出千会柔和的笑脸，以及则宁温柔的神色。

灯火葳蕤，酒尚暖，冬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