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李持岸冲她闭闭眼,目送她离开。
“周之净!”温柔的声音骤然冷却。
吓得躲在门外的启凰县主簿猛哆嗦:“哎哎哎,大大大官,我在这!”
李持岸挽起袖子,前衣摆塞进腰带里,冲门口严声下令:“周主簿提灯跟我进去勘验现场,其余人留在门外待命!谁敢乱动现场,别怪我不留情面!”
“是!”众人齐声应唱,无不肃敬。
“……”害怕看见死人尸体的周之净,恨不能两眼一黑当场昏倒,但想起自己前途捏在李持岸手里,他再怕也只能硬着头皮提灯进门。
却在他刚来到马晶明尸体前,小小的西厢房传出悲怆的哭泣。
是马晶明之妻,侯冠。
西边的厨房占地不到半间屋,垒着灶台,加上碗柜水缸等陈列,几乎挤不下三个人。
灶台旁边,委红梅坐到昌涛搬来的凳子上,安静看侯冠坐在她对面长凳上,靠着米缸失声哭。
委红梅右腿搭左腿,上面摊开放着启凰县捕快对侯冠的初次问询记录。
她认真观察侯冠片刻后,双手十指交叉,双手叠放压着问话记录,声音不高不低,语速适中:“关于马晶明的死,我奉命来对你进行问话。”
侯冠依旧捂着脸,哭得我行我素。
委红梅抬手制止住欲开口呵斥的昌涛,冷漠语调不变:“马煌打砸一名官员府邸,需要赔偿人家损失,马晶明答应下替他偿还,今日是还款期限。”
“没钱!”嚎啕的妇人狠声叫嚷,“谁答应赔偿你找谁要钱!别跟我提这个,我不听!呜呜呜……”
说罢继续捂着脸哭。
委红梅的目光从问话簿移到侯冠身上,道:“马晶明在钱庄存钱的存票放在书房,一把火烧没了,他存在钱庄里的钱,你自己取不出来。”
侯冠立马唇齿相驳:“不可能!我打听过了,县衙给开具证明文书,我拿着它就能直接去钱庄取钱,我家的钱永远是我的,钱庄休想赖掉!”
红梅:“马晶明的案子被提级进了府署,能给你开具取钱证明文书的,是我。”
侯冠停止哭泣,擦着涕泪眄睨过来,警惕的目光里写满将信将疑。
红梅坦然任她打量,“昨夜你在哪里。”
“我,我已经说过了,昨夜我在家里睡觉的!”侯冠移开视线,说着又要哭。
红梅:“真的吗?”
侯冠转悲为怒:“你怎能因为我侥幸逃过一劫,没和老马同赴黄泉,你就怀疑我的清白!街坊邻居都能做证,我昨晚就在家!不信你出门打听打听去!”
在侯冠的愤怒嘶吼衬托下,显得红梅愈发淡静:“灶台上没洗的碗筷只有一副,证明马晶明昨晚是独自吃的饭,你右袖口下面有块新染上去的油渍,与你家用的菜花油味道不同。”
她一进厨房就闻出来了,侯冠身上,带着股与她家厨房完全不同的油烟味。
“那又如何!我只是最近节食,昨晚没吃饭,才没有用碗筷!”侯冠慌忙遮住袖口,身子侧得更甚。
红梅提了提嘴角,想笑又没有力气:“你侧颈上有块青紫,还要我说下去吗?”
那是新鲜的……嘬痕。
侯冠飞快拉开凳子坐到地上,拍着大腿深吸一大口气,正要哭嚎,被红梅淡淡堵住:“我二官差是女子,看你脖子不叫轻薄你。”
“……”侯冠登时像个被扎漏气的羊皮囊,对付男官差的那套撒泼耍赖彻底失败,翻起眼皮狠狠瞪过来。
红梅抬手把腿上的问话记录拍给昌涛,起身朝外去:“侯冠涉杀害马晶明,可以向大官申请,正式逮捕侯冠了。”
“遵命!”昌涛卷起记录就来提溜地上的侯冠。
侯冠猛地剧烈挣扎,手脚并用地在地面上扭动,放声嘶喊:“不是我杀的!我没有害他!我不过是往石煤上泼了碗凉水,老马的死与我全然无干!啊啊啊啊——!!”
李持岸初步勘验过死亡现场和书房走水情况,才走近厨房,就听见里头传出这样的嘶吼。
紧蹙的眉头瞬间松开。
杀死马晶明的,正是女人口中的那碗水,她泼湿烧炕用的石煤,导致燃烧产生大量石煤气,闷死了马晶明。
李持岸咣当推开厨房门,下令枷侯冠回府署。
几名衙差挤进去,三下五除二将人绑了押走。
红梅提醒李持岸:“侯冠应该还有个同谋。”
“是野偶,”李持岸纠正道:“现场有个除马晶明以外的男人脚印,马晶明的尸体也被人搬动过。”
至于尸体赤裸是疑似被人搜身的结果,她没有多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马晶明家土炕漏烟,他确实死于湿煤燃烧产生的石煤气,”说着,李持岸侧身让出视野,指着对面烧成灰烬的书房:“书房是从里面燃起来的,火源是书桌上的油灯。”
“红梅,”她微微歪头迎上委红梅目光,露出个无奈的笑,“那个书房里,存放着马晶明做账房二十年来,所有经手的账目。”
委红梅无意识上前半步,尾音隐约发颤:“你怎么知道?”
“是我告诉她的。”门外一道利落清冷的声音响起,接过了问话。
话音落下,一名帽檐压得极低、身着启凰县捕快号衣之人现身在门口。
在红梅的注视下,她稍稍推高帽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关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