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红梅笑起来,主动凑近蹭了蹭她鼻尖:“我的人打听到,雷瞎眼是个人物,城中不少隐秘的人口买卖,皆经此人之手。你我今夜亲探三通鼓园,如何?”
南疆姑娘好像会用眼神下蛊,李持岸心头一动:“以何种身份进去?”
“寻常赴园寻欢的客人。”委红梅含了笑意,“点一名小唱,借着由头求见雷瞎眼,探探此人底细。”
李持岸:“好,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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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笼罩邑京城,寒气更加浓厚,城东街巷间华灯初上,与城南的大片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李持岸扮作富家公子模样,委红梅略施淡妆,作随行侍从,一路避开府署熟人,顺着喧闹的长街,寻到三通鼓园门前。
只见朱漆大门檐下悬着数盏流光灯笼,丝竹管弦之声隔着院墙悠悠飘出,门前车马往来络绎不绝,丝毫不见半分查封萧条的模样。
二人踏入园中,馥郁香风扑面而来,廊下往来侍者笑语殷勤。
进得正堂,一名身着绸缎的男子快步迎上,弯腰笑侍:“这位客,不知想要哪朵花作陪?”
李持岸抬手甩出锭银子,语气散漫随意:“姓荀的推荐我来,却也没说究竟孰好孰差,你且暂寻个小唱来陪即可。”
万幸,当初抓捕牙夫归案,没有大张旗鼓。
侍者脸上的笑登时扩大:“呦!原来是娲皇县荀大哥介绍来的,恕小人眼拙不识贵人,客且楼上请!吃喝玩乐包给小人安排!”
二楼雅间。
不到半柱香时间后。
美酒佳肴摆满桌,顾盼生辉的小郎半遮琵琶坐在低垂的纱幔后,光线勾勒出朦胧身影。
门外那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伴着小郎吴侬软语的低吟浅唱,令李持岸略感头疼。
“怎么办?”她举着扁扁的螃蟹壳挡在脸前,在红梅耳边低声说话:“得先把这个唱曲儿的,和门外偷听的园子伙计解决掉。”
委红梅嘬着根螃蟹腿,眯眼琢磨片刻,心生一计:“这个好办,看我的!”
说着掏出包灰色粉末,洒进酒里,筷子搅化,使唤李持岸:“把小郎叫过来,喝了它。”
李持岸犹豫:“这是啥药?不会出人命吧。”
“司大夫给的,一杯下肚能睡到天亮。”
遂待小郎一曲奏唱罢,唤近来,酒下肚,一声谢谢没说完,人咣当砸桌上睡了过去。
李持岸摸他侧颈探脉,人确实好好活着,朝门外的黑影努嘴:“接下来呢?”
“接下来还用问,当然是上床了。”红梅打翻碗筷杯碟,发出丁零当啷的热闹动静。
李持岸惊悚:“上上上床?”
“铮铮——”
委红梅胡乱拨动几根琵琶弦,发出慌乱失调的声音,拉着惊呆的李持岸朝床榻去……
园子派来盯梢的人,贴在门外听里面动静听得意犹未尽,奈何任务在身,不得不赶在亥时之前,回去禀报情况。
直等到刻漏来到亥时。
衣衫凌乱的李持岸主动拉开房门,唤来侍者,扔他个银块,懒散道:“这里的人确实不错,找雷瞎眼来吧,我有笔生意要和他谈谈。”
“哎呀客官,”侍者滴溜溜的黑眼珠在眼眶里打转,试图越过李持岸,往灭掉大半灯的昏暗房间里张望,“雷瞎眼几乎不见生客,还望客不要为难小人。园中还有其他人可以和您谈,任由您挑选。”
又一锭银扔进侍者怀里,李持岸坏笑:“银子不是问题,我今日非见雷瞎眼不可,这笔生意,我只同他一人商谈。”
银锭分量不轻,侍者迟疑半晌,终究叹了口气:“客在此稍候,小人这便进去通传一声,不过,雷先生愿不愿相见您,小人可不敢保证。”
李持岸不耐烦挥手,他转身穿过曲折游廊前去传话。
等候片刻,李持岸刚和委红梅把那名熟睡的小郎抬到床上藏起来,一道身影自敲门而入。
躲在低垂床幔后的委红梅,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双目昏聩、饱经世事的中年老翁,可待到那人走到灯笼朦胧的光晕之下,她不禁一怔。
眼前哪里是什么瞎眼老者,立在灯下的竟是名青年女子。
她生得一副姣好容颜,眉如远山,眼波流转,并无眼疾,一身水色绣银纹长衫,气质冷艳高贵,唯独眼底藏着层久经黑暗交易打磨出来的狠戾。
女子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坐在床边的李持岸,先是微不可察地愣了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泠:“便是阁下,执意要寻我雷瞎眼?”
李持岸压下心中讶异,保持着微醺醉意:“久闻阁下名号,今日特地登门拜访。”
雷瞎眼抬手,示意门外侍者退下。
她侧身坐到桌边,胳膊搭在桌沿,两腿交叠,惬意悠然:“不知你是想寻些什么货色,买孩童来做儿养,还是需要男郎女娘侍奉?只要价钱到位,无论何处之人,我都有法子送到你的手上。”
说着偏头看过来,笑意盈盈道:“李大官人。”
她认识李持岸!
委红梅心脏猛地一紧,手掌贴住李持岸后背。
李持岸会意,边飞快回忆眼前之人究竟是谁,边微笑着淡声道:“今次打扰姑娘不为别的,单纯是想见你一面。”
也为了有正当理由离开衙署,给别人一个下手的机会。
“哦?”雷瞎眼仰头笑出声:“李官人不是要我性命来的?”
灯影下,女子仰头爽朗笑的场景甚为熟悉,李持岸恍然想起来什么,跟着笑出声:“原来是你,我想起来了,几年前,你纠缠过我家宋师妹。”
雷瞎眼笑意未减,话音骤然冷下,带着浓浓不甘和恨意:“那不是纠缠,是宋演负了我!”
“???”
小心躲在床幔后的委红梅,从李持岸身后探出好奇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