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红梅疾步赶到救治马煌的院落,被里头异样的气氛阻步在院门外。
李持岸侧身站在房门外的台阶下,和一个站在台阶上的女官说话,偶尔不耐烦地点头。
隔着院落,风里断续传来李持岸沉重的声音。
“知道……我有分寸……本就是一个案子牵扯出来的事情……是是,我知道……”
院门里侧有株芭蕉树,半遮挡住委红梅愈发深重的视线。
李持岸知道什么?什么有分寸?和她说话的女官是哪个署司的?府署之外的官来这里做甚?
……李持岸,会不会出卖我?
如果遭到背叛,现在撤离还来得及,是走还是留?
“红梅!”
李持岸在邱撷芳发现门外人影后,认出那是委红梅,远远朝她招手,“你来!”
她把人唤到跟前,介绍台阶上的女官:“这位是大理寺少卿邱撷芳,表字缘卿。”
委红梅悄然松开了攥成拳的手,掌心濡湿,看来对方和她没有牵扯,拱手礼道:“邑京府署西厅书办委红梅,见过邱少卿。”
负手而立的补服女官稍作颔首回应,依旧立在台阶上,道了声有礼。
“鲍典簿家里人跑去大理寺求助,我方知此地发生了这种事。此案眼下由邑京府署接手,大理寺便不越权插手,只是此事牵扯三名官员间的纠纷,日后若有异动,还望你二人多加谨慎。”
邱撷芳向二人点头:“告辞。”
李持岸吩咐人送邱少卿,一脚踩在台阶上,双手叉腰目送邱撷芳走出院门。
收回视线问:“仇崇厌那里问清楚了?”
委红梅压下心中纷杂,递上仇崇厌的口供笔录,道:“马煌找仇崇厌复婚,极有可能是因为他背负了巨额债务,想找仇崇厌帮他分担。”
李持岸快速翻看笔录,紧皱的眉头不曾舒展。
看完,收起,她道:“适才马煌短暂醒来片刻,以为自己要死了,求我找他亲属来为他料理后事,你猜他亲属是谁?”
刚下过场雪的初春料峭严寒,铺天盖地的凛冽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张开嘴就控制不住地牙关打颤,委红梅分不清究竟是寒冷还是紧张所致。
嘴唇几番开合,呼吸如冰碴刺肺的疼痛,一个人名被大脑轻易捕捉到,送到她嘴边:“马、马晶明。”
李持岸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找马晶明,红梅,机会来了,红梅?”
委红梅忽然抬眸望进李持岸眼睛,迎着对方略带疑惑的坦然目光,她试图从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看出更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但是,没有。
欺骗、利用、出卖、算计,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李持岸退下台阶,探手摸她额头,“是不是又想吐?来手给我,先给你按按穴位,等司酒窝……算了她医术不精,完事儿我们去济美堂看大夫。”
委红梅心虚地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个笑:“我只是没有想到,马煌,竟然是马晶明的亲属。”
“叔姪,”李持岸牵着她冰凉的手没松开,干脆拢在手里暖着,“马煌是马晶明姪男,红梅,”
她放低声音,低头挨近道:“别灰心,别动摇,天都在帮你。”
紧闭的房门冷不丁吱呀拉开,看见门外二人的女大夫“哎呦”一声,赶紧遮住眼睛转开头:“你俩要亲回家亲,马煌又醒了,吵着要见大官!”
李持岸腾地闹了个大红脸,拉着没反应过来的委红梅冲进屋。
“李大官!”失血过多的男人躺在床上哭,挣扎着伸出双手,“求你为我申冤!”
李持岸拍开他手:“你伤口已缝住止血,死不了,少嚷嚷两句,留点力气。”
“啊?”马煌的悲戚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冲散,喜极而泣,“那太好了!大官,我要状告仇崇厌故意伤人,我的伤可否让她赔得倾家荡产?其实我也不是不念和她的那段夫妻情份,大官,有了这个故意杀人的罪名,我不让她赔偿,只要求她复婚,已经足够仁慈了,李大官你说呢?”
李持岸无奈地摇了摇手示意,“不然你再给他看看脑子。”
女医收拾着药箱,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麻沸散的药力还没过去。”
“……”看得出来,咬合肌几番隐现的大官硬生生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李持岸还是没忍住怒火,声音陡然拔高:“秦遂!你脑子让驴踢了,麻沸散药劲没过你急吼吼叫我们来干嘛,听一个傻吊说梦话吗?啊?!!”
“嘿嘿嘿嘿嘿嘿……”马煌忽然痴痴呆呆笑起来,打断了李大官的咆哮。
几人齐齐低头,只见马煌嘴角淌着口水,目不转睛盯着李持岸身边的委红梅,如痴如醉道:“姑娘你好漂亮,不知小生可否有幸,请姑娘小酌一杯?我还没征服过南疆女人呢。”
名叫秦遂的女医惨不忍睹地捂住眼睛。
“啊!——”随着马煌一声惨叫。
李持岸的巴掌大力盖在马煌装满粪的脑袋上,“酌你爹的头!准备好征服西北的沙尘暴去吧!”
.
马晶明几处奔波,最终又赶回到邑京府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