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队乌帽锦衣闯进武陵桃花台时,黄金搭成的飞天台上,正在上演如痴如醉的舞蹈节目。
突然闯入的锦衣惊吓了观看舞蹈的客人,纷乱中演奏却未做暂停,两队打手持刀自舞台两侧冲出,拦住一众乌帽锦衣。
两道人墙刷刷亮刀,为首者放声呵斥:“来者何人?!再进半步,死!”
锦衣里走出来个虎背蜂腰螳螂腿的青年,亮出手中金光闪烁的双龙令牌:“飞翎卫奉旨办差,挡我者死!”
“吼!”众锦衣应声逼近,双方几乎刀锋相接。
“住手!”
后方躁动的人群被人三言两语安抚住,那人拨开人群走到双方刀尖前,斥退身后打手,瞥了眼锦衣手中金牌,温文尔雅,淑人君子:“给诸位拜年,不知大官人来执行什么任务,我必当配合。”
飞翎卫上下打量对方,衣着华贵,气质不俗,像个管事的,遂收起令牌道:“飞翎卫捉拿城南爆炸案疑犯,门口不给放行,只能硬闯。”
对方道:“我这里今日有人办寿辰,邀请了许多人来看表演,有丞相府里家眷,有勋爵门中子娣,还有城西霍家人,不知大官人您具体寻哪位?”
“这……”飞翎卫有些拿不准了,霍家谁会来这里,莫非是千山?
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飞翎卫自动往两侧让路,为首的锦衣退步颔首:“掌印。”
“霍少君,别来无恙。”庞铨微笑着拱手。
霍偃拿过属下手里的令牌,往庞铨眼前一亮,报上个勋爵府的子娣名字:“飞翎卫抓捕城南爆炸案疑犯,还请庞君行个方便。”
庞铨挥手退下护卫,上前半步,微笑着放低声音,平易近人:“少君容禀,你要的人确实在我这里吃酒,只不过,”
他的微笑更深几分,眼底寒意透骨:“那人和令妹同在楼上房间,少君要此时带人上去吗?”
不是千山,是千会。
“你们在这里等,我去把人带下来。”霍偃眸光微沉,明白对方这是要杀她闯武陵桃花台的威风,收敛地揣起令牌交代手下人。
转身示意庞铨带路,“有劳庞君。”
同样是霍家人,庞铨面对六品推官李持岸尚可倨傲自持,可面对飞翎卫掌印指挥霍偃,他立刻识相地收敛一身骄矜,躬身引路,姿态恭谨。
飞翎卫背后是圣天太后与太上皇帝,即便是皇帝近臣来秀幸,在霍偃面前也要礼让三分,庞铨不敢嚣张。
一楼宴乐如常,丝竹悠扬,舞伎彩衣蹁跹。
霍偃拾级而上,目光淡淡扫过台上凌空起舞的伎人,随口道:“庞君麾下这些舞伎乐师,倒是难得的好手。”
爬上楼梯的庞铨示意左拐,赔笑道:“霍少君说笑了,那些人寻是寻不得的,全是我们花费巨大心血培养而成的好苗子,回头少君挑两个看着顺眼的,闲来也能解解闷儿。”
霍偃未置可否,二人很快走到雅间门外。
敲门,允进,庞铨未露面,霍偃出现的瞬间,雅间内的丝竹管弦立时哑火,喝酒的人停住了举杯的动作。
“你,”霍偃隔空点点坐在霍千会旁边的女子,冷声道:“涉城南爆炸案排查之列,看在令慈的份上,我不动手,自己下楼去找飞翎卫。”
女子不动,挽紧身边人胳膊,低声求助:“会会,救我。”
千会放下酒杯,轻轻抽开这边的胳膊,没有出声。
女子眼见逃不脱,哼地一声甩袖离开。
其余人不敢多待,纷纷告辞。
喧闹的雅间瞬时陷入死寂。
“怎么来的?”霍偃上前两步,目光落在千会面前的酒杯上,边沿有淡淡的唇脂印。
千会摇摇晃晃起身,面上染着酒后绯红,抬手避开霍偃伸来相扶的手,头颅微垂,语气满是抵触:“别碰我。好不容易偷闲出来赴宴,偏偏撞上你拿着令牌拿人,真是倒楣透顶,糟糕透顶,扫兴透顶!”
接连三个“透顶”,堵回了霍偃嘴里所有的话。
自那日平明千会放下那些狠话后,霍偃终日埋首城南爆炸案的公务,刻意回避二人之间的隔阂,可再次相见,千会的疏离与厌恶刺得她心口发紧。
霍偃知道,是自己此前的退缩犹豫与权衡,让千会彻底失望了。
这样也好。
霍偃侧身让出通道,声音放缓:“我送你回家。”
“谁要你假好心,少在我面前装可怜,”千会绕开桌案,脚步踉跄带倒了圆凳,语气尖锐,“少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愧疚模样,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会会。”
“不准这么叫我!”千会抬手指住这个人,眼底翻涌着委屈与倔强,“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