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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卷二 魂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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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钱太多了,没有人会不动心,哪怕是我,竟然也想。我出身商贾,没有参加科举的命,虽苦读十余载,却勉强只算是半个读书人,我也不知道关游当年看上我什么,也许是我这张脸,也许是我温顺的脾气,总之,她选了我入赘。

“婚后,俺爹以我赘进关家为荣,终于在俺姑面前挺起了腰杆,可他不知道,关家处处提防我。”

“提防到直至确定关游怀孕,我才知关家有家业传女不传男的规矩,我才知道,关游她爹不姓关,姓庞。”

记录簿上,书写漂亮的口供被笔尖重重划破一处,委红梅若无其事换根竹锥笔继续写,刚才那根没墨了。

划破纸和换笔的举动尽收李持岸眼底,尽管书办掩饰得成功,她的情绪依旧通过肩膀上的那只手,传给了李持岸。

李持岸不动声色,平静问张阿:“是武陵桃花台的那个‘庞’?”

掌心下,红梅的肩膀出现了瞬间肌肉绷紧。

听到这个,张阿眼角抽搐,脸上流露出不受控制的忌惮,以及被人拖后腿的愤怒:“早说了张家不是关游的对手,俺爹非不信这个邪,真惹恼关游,张家担不起后果,我祖母和母亲都知道,唯独俺爹拎不清!”

他无力地提提嘴角,短促一笑,自嘲又无奈:“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又不能当个逆子去违逆老人家,这辈子我已经对不起关游了,不能再对不起双亲。”

此时愧疚又占据了张阿的内心:“外人都说是我负了关游,其实是关游休了我。”

反转越来越多,听得李持岸眉心微拧,委红梅鬓边汗湿。

“在关家时,有次我无意间听见丈人和关游在书房的谈话,丈人发现后要立即处理掉我……”

旧事再提,张阿仿佛是重回了那日的关家书房外,冷刀架在脖上,冷汗涔涔而下,恐惧穿过数年光阴随之而来,如蛆附骨。

他双手狠狠搓把脸,嘴唇神经质地哆嗦着。

“是关游,她为保我性命,将我逐出关家,她给了很多赔偿,俺爹以为的正常离婚分割其实是封口费,关游知道我性格懦弱,不会出去乱讲,才设法保下我性命,全了那场妻夫情分。”

“可你现在坦白讲给公门听了,”李持岸问:“你会遭到报复吗?还是说,你身边这位肖渭夫人,正是关游派来监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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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毛大雪铺天盖地,邑京城彻底隐匿在神力无极的苍茫里。

数名邑京府署衙差押解了一个人去男狱,另有两个黑点般身影顶风冒雪,径直从衙署门口赶到仵作房。

身后的几道脚印转瞬掩埋在飞雪下,唯余茫茫一片。

进得仵作房正堂的朱帘黑门,暖气扑面,醋味贯脑,坐在桌子后写东西的小学徒赶忙上前来侍奉,满身醋味呛得李持岸接连打了三五个喷嚏。

“天下仵作房是怎么做到室内味道如此统一的,直呛脑仁子,”李持岸缓慢脱下斗篷递给小学徒,鼻音浓重吩咐:“倒两杯热茶水,再来些吃的,从速。”

小学徒把大官和书办的斗篷帽子搭在门后的衣架子上:“回大官,厨房晌午做的羊肉面,不知是否合您胃口?”

天冷食羊肉,邑京本地特色。

李持岸拽委红梅到火盆前取暖:“一碗羊肉面,另一碗做成清汤面,卧俩荷包蛋。”

“是。”小学徒快快奉来两杯热茶:“司师正在后头房间里忙碌,大官此刻进去恐有不便,您和书办姐姐喝口热茶歇歇脚,小的去弄吃食来,很快!”

李持岸一摆手,小学徒打个揖飞步钻出屋门。

少年手脚挺勤快,嘴巴也甜。

司酒窝性情素来冷硬不苟,倒没想到,手下学徒被她教得这般伶俐勤快。

仵作房里没了别人。

炭盆红彤彤,暖气无声流淌。

李持岸示意委红梅拉凳子坐下烤踩湿的鞋袜,站在旁边哗啦啦翻阅昌涛提供的其余张家人口供,道:“案件似乎更加复杂起来,得赶快给府尹写份汇报,他大过年不让人休息,我也不能让他休息,这厢还带回来个人关在牢房里呢。”

张家这边目前没有可疑人员出现,虽然顺着张阿的意思暂时羁押了有嫌疑的他,但下午还要再问关游两口子才行。

两家的事不是谁害死了孩子那么简单,肖渭是关游安插在张阿身边的眼线,却是让人意外。

“你怎么看出肖渭和关家的关系的?”委红梅脱掉湿棉鞋烤脚,袜子在炭盆边冒白烟,冰冷潮湿的脚心跟着逐渐感受到炭火暖力,然后是小腿,腰背,接着,快冻僵的她就从冰天雪地中活泛过来。

北国的冬苍茫坚硬,冷到骨头缝里。

李持岸从一摞口供里抬头:“张阿只差在脸上写出肖渭的身份了,你没看出来?”

动动冒烟的脚,小腿也烤得暖流涌动,委红梅摇头:“倒底还是你厉害,我只能看出张阿懦弱的皮囊下,藏着别有用心的计谋。”

“没事,见的案子多了就有经验了。”

李持岸清清嗓子重新低头看口供,翻完后又来回翻起其中几份,淡淡道:“关倧身死案不难办,眼下就等仵作的验尸结果出来,快的话及至验尸结束,迟的话至今日天黑,小孩死亡真相定会浮出水面。”

“唔,”委红梅神色怔忡盯着炭火,好似情绪还困在外面的刀风剑雪中:“孩子那么小,司仵作亲自操刀验尸,也会很难受吧。”

二人一坐一站,高度差出许多,李持岸无声从口供后瞄她,又伸手按了按她的头:“各尽其职罢了,勿要过多同情……你从张家出来就有些心不在焉,也是因为这个?”

委红梅正暗恼于听到和做生意有关的“庞”姓后不受控制的失态,又庆幸于情绪得了案子掩护,叫李持岸那双火眼金睛也没能看透:“抱歉,我以后会注意。”

高温蒸发的醋味弥漫在二人之间,酸到发苦,李持岸卷起翻阅完的口供,用绳子系好,蹲下身装进书办腰侧的单肩包里,没有劝什么。

“黄之弄的那个给小孩贴肚脐的药方,和拿回来的剩膏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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