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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卷一 猪圈腥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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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持岸飞快浏览龚灝的状纸,叫龚灝将原委仔细说来,顺带深深看了委红梅一眼,仿佛在说,放轻松,接下来不会很难。

当女子终于有勇气和机会诉说起不幸时,积攒了几乎整个人生的委屈会像开闸放洪,汹涌不可控制。

事情还要从十五年前说起。

十六岁的龚灝独自去外祖母家,路遇游荡闲汉欺负,被个姓吕的男人救下。

龚灝在吕阿家中养伤,不仅得到了吕阿无微不至的照顾,吕母对龚灝亦是非常亲切友好。

后来,龚灝家人将她接走,重金酬谢了吕家,龚灝私下仍和吕阿有来往。

非常俗套,情窦初开的姑娘,喜欢上了挺身而出拯救自己于危难的男人。

接下来就是正常的人生流程,二人议亲,成婚,恩爱蜜样浓稠。

转折点出现在婚后第五年。

龚灝无所出,吕阿非常体贴,言说发妻操持家务,孝顺二老,侍奉相公,无子倒也轻松。

却架不住吕父成日甩脸子,吕母见天找茬。

听到这里,委红梅对吕阿有了简单推测,认为吕阿对龚灝的宽慰,不过吕家人串通一气,叫他在龚灝面前演的戏。

未料龚灝身在局中,未能识破那些险恶计谋,不忍丈夫无子,遂接受吕母建议,和吕父上了床。

“生下孩子都是吕家的种,不仅我儿高兴,我和他爹也绝不会亏待你!”

吕母如是承诺。

可在吕母安排下,走投无路的龚灝,和吕父同房三年,仍不孕。

吕母又出主意,叫龚灝去找吕阿的一位友人借种,并承诺如若产子,会视之如亲孙。

当众提起这些,龚灝羞愤欲死。

此计既施,两个月后,龚灝孕,又十月,产男婴。

孩子满月宴上,吕父当着亲朋好友疑道:“俺吕家人皆双眼皮,龚灝你亦然,为何孩子单眼皮?孩子还和我儿那位朋友如此相似?”

龚灝愕然不知所措,吕母随即曝光龚灝与人有染。

龚灝被告上公堂,净身出户,声名尽毁。

回到娘家后,在嫂嫂分析下,龚灝惊觉被骗,遂暗中去往吕家打探,左邻右舍无不说吕阿可怜,一腔忠爱被龚灝那贱人糟蹋得不像样子。

吕阿扮做受害人,理直气壮娶了新妇,吕母高兴得合不拢嘴,吕父看新妇的眼神,和曾经看龚灝一样满是淫///欲。

……

听罢完整始末,公堂之内气氛微妙。

委红梅攥紧笔杆子,看向龚灝的目光一片漠然。

门外围观者的议论传进公堂,都是在说龚灝愚蠢,未能及时识破吕家计谋。

委红梅又感不解,不知众人为何会觉龚灝愚蠢,而不去责怪吕家欺人太甚?

李持岸正式上任才第一天,感觉被鸡毛蒜皮的琐碎耗尽了精力。

“来呀,”她在桌下掐大腿集中精力,签下张牌票给总甲,“执此书传吕家三口前来受询。”

吕家新买的宅子在城外,等待吕氏的时候,推判官处理了起侵占宅地的纠纷案。

简单调查后,李持岸“各打五十大板”,宣布要将两家宅子充公没收。

围观人直接开骂,骂堂上官不干人事。

委红梅刚咧着嘴角腹诽李持岸不讲理,原告忽说他要撤诉,那块纠纷的宅地皮他不要了。

被告则表示,纠纷地皮是他双亲拼搏一生留下的产业,他要再往上告。

李持岸出去一趟,拿了张图回来,叫原告被告看罢,将纠纷地判给被告。

原告赖在西厅大院里哭闹不休,被衙役乱棍打出去。

一桩扯皮数年的难缠案,就这么三言两语给解决了。

吕家三口到时,已是中午吃饭时间,围观百姓堵在公堂门外,丝毫没有要回家吃饭的意思。

看新推判断案,有股莫名的爽感。

再次升堂。

审问吕阿,人高马大的青壮男子只站在那里哭:“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不止一次告诉龚灝,我不在乎她不能生孩子,我不在乎,可龚灝就跟着了魔似的,非要生孩子,至于她为生孩子做过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扯淡,”时至中午,李持岸饿得脚软,也不注意措辞,讥诮道:“你与原告是两口,她做过什么你不会不知,若非如此,从不打牌的你,那些时间里为何定时出门打牌,后又忽然不去?”

吕阿委屈得涕泪横流:“官人明鉴,几时打牌不打牌也成证据了?”

没有证据。

门外看众出声附和,要求李持岸拿出证据,她遂换吕阿母来审。

“我第一眼见到龚灝,就知她不安生,果然,贱货不仅勾引她公爹,还勾引我儿的朋友,简直丧心病狂!”吕阿母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吃龚灝。

李持岸翻着龚灝的状纸,头也不抬道:“你现在这个儿媳妇,进门一年多也没身孕,你儿不行喔?”

此言既出,公堂上下听得恨不能竖起耳朵,连饥肠辘辘急着吃饭的总甲,也为此有些失仪。

只有委红梅,面无表情盯着吕母,不知在想什么。

“瞎说!”吕阿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鼠,吱哇乱叫:“我儿身高七尺,是堂堂两百斤的汉子,怎会不行?!”

行不行的,传经营医馆的仵作前来便可知分晓,门外有人大声喊着叫大夫,李持岸偏道:“那为何他两任妻皆不孕?”

吕阿母:“她们不孕是她们没本事,与我儿何干!若官人无端污蔑百姓,也是要受律法责罚的!”

门外传来的嘈杂里,有对吕家人的唾骂,也有对龚灝的质疑,李持岸冷不丁下结论:“你的话不可信,需知你男人也不行。”

吕阿母怒而跳脚,尖锐癫狂的声音刮擦过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俺男人行不行,你去问龚灝!”

李持岸:“龚灝说他不行。”

“瞎几把扯!”沉默的吕阿父终于开了口,挑起眼角往上看,莫名优越:“我行不行哪是龚灝说的算,我要不行,我儿打哪来的?”

李持岸暗含讥讽:“问你妻。”

意有所指。

别说围观百姓震惊得张大嘴巴,堂中公门也尽数看傻眼。

委红梅好奇极了,李持岸莫非开了天眼?

吕阿父意识到什么,一把扯过吕阿母肩头衣服,往前用力甩:“告诉堂上官人,儿子是谁的!”

吕阿母不语,踉跄倒退几步,忽然掩面哭泣起来。

吕阿父僵硬在原地。

少顷,他双手颤抖着揪住吕阿母衣领,抖得牙齿咯咯响,双目充血,像是随时会咬断吕阿母的脖子:“莫非,儿子真是你和俺爹的?”

那些年里,他不是没听见过流言蜚语,吕阿母同他解释,他便信了,他知道生儿子比流言蜚语重要,便自动忽略了察觉到的异样。

如今当堂对峙,他装不下去,不得不先发制人,将责任推给吕阿母。

门外轰然议论开,好一场乱////伦大戏。

“啊!!!”吕阿母被议论声刺激,紧绷的精神彻底被心里埋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压垮。

她尖叫着搡开吕阿父,甩着袖子又哭又笑,癫狂大叫:“你们姓吕的没一个好东西,老子不行,儿子也不行,儿子贪恋美色,老子也是淫棍,是你——”

她发髻散开,真像个精神失常的疯人,用力指住吕阿父:“你觊觎儿媳,逼我把她骗上你的床,我不答应,你就要把你爹搞我的事情说出去,姓吕的,你是个疯子,是畜牲,哈哈哈哈,你是畜牲,我竟嫁了个畜牲……”

两个男衙役控制不住吕阿母发疯,现场混乱不堪,李持岸眉梢一挑。

此地案件远不比飞翎卫经手的残忍血腥,却是足够精彩,本以为犯大案要案的人已很是不正常了,原来世上根本没几个正常人。

委红梅写完笔录,搓着小拇指上沾染的墨痕,低头掩下由内及外的冷漠。

李持岸当堂下判,归还龚灝嫁妆资产,吕氏父子漠视礼法构陷亲人,徒三年,吕阿之母刑期需确诊病情后再定夺。

围观百姓拍手叫好,无不觉得畅快,至于其中更深的证据和逻辑,他们没那么在意。

李持岸宣布散堂,起身飞快朝侧门去,她饿极了。

才跳下高台,虚掩的东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李持岸对此动作里蕴含的矫健倍感熟悉,来人果然是那张清秀的黑瓜子脸。

“昌涛,”推判边招手示意书办跟她一起走,边好奇问:“你咋来这里?”

被飞快调来邑京府署当差的昌涛,拍拍腰间新腰牌,来不及多做解释:“开龙县出了件怪案,柳府尹叫你亲自去看看。”

“怪案,”李持岸咧嘴,摸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只要不再是争夺田产、婚嫁财物这类扯皮官司,什么样的奇案我都愿意走上一趟,是以,劳动俺们昌副总甲亲自来报的,究竟是什么案子?”

昌涛面色古怪起来:“猪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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