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不说话了,仔细打量着虞望。由于他眼珠子大且有些外凸,看着像在瞪人。
虞望却好似无知无觉,既无半点紧张,也没有回瞪回去,只是模样淡淡地立在那里,比那真木鸡还像木鸡。
忽而,掌柜的一笑:“核桃冠领着,我还担心个屁。两位,请吧。”
他把柜台上的陶瓷鸡塑像一转,那木刻的大金鸡忽然一翻,显现出后面的光景来——是一条往下的阶梯。
我抱拳躬身:“多谢掌柜。”随后便领着虞望往下走去。
这楼梯不长,下去后又拐了许多个弯儿,又上了一段楼梯,到头,豁然开朗,是一处不小的市镇——这便是黑市了。
黑市的店铺众多,小摊儿更是多如牛毛,还有赌坊、青楼、烟馆,都在此处。乍一看十分繁盛,人群众多,与地上的街市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当务之急是让虞望把摸金符领了,筹明会的会所在黑市的正中心,我们得先去那儿。
路上,我也正好给她讲讲筹明会的行话,方便她下次来。
我先是把方才和掌柜的行话解释了一番,随后道:“其实没什么玄乎的,筹明会大会长属鸡,是以筹明会里的行话都绕着鸡打转。你晓得一些,剩下的也能猜。若是倒斗行当里传下来的黑话,就很多了……”
其实,“倒斗”一词就是黑话,指的就是盗墓。进墓得带装备,“亮子”就是火把,蜡烛,油灯一类的照明物件,“定盘星”指的是罗盘一类看风水定龙穴的家伙。进了墓摸得的宝贝叫“明器”,开了棺见到的尸首叫“粽子”……总之,十分繁杂,而且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叫法,不同派系也有不同的讲究,花样多的很。
我是个半路出家的,一向是只知道个大概,但也够用了。
虞望跟在我侧边半步,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摊子一会儿看看那个楼,很是新鲜。我看她这副模样,只叹方才说的那许多,恐怕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也许是教徒弟教出习惯了,竟也生出了好为人师的毛病。我不再管她,径直往会所走去。
到了门前,我停下脚步:“进去了,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无论我和王管事说了什么,你都莫要做声。可明白?”
虞望:“好。”
我点点头,随后抬手敲门。
“进。”
我抬步进去——只见一五十上下的老人端坐在桌前,侧下坐着一个带着帽子满脸麻子的瘦弱男子,正聊着些什么。老人身后则站着一位皮肤黝黑、十分精瘦的年轻人,显然是镇场子的。
我拱手一礼:“王管事。”
王管事见来者是我,笑了:“是阿寻呐?来,坐。”
我拉开了桌子前面的横凳,从容坐下。王管事的目光却扫向了我身后——虞望跟在我身后,站着,面上也无甚表情。
王管事眼睛眯了眯:“这位是……”
“生手,来入伙。”
王管事打量的目光从虞望身上转到我身上:“你新收的徒弟?”
“不错。”
我一边若无其事地答着,一边借着后壁上的铜镜观察着虞望的神态。
好在,她如同方才在店里一般,只是站着,无丝毫反应。
我笑笑,半真半假道:“王管事,这徒弟呢,是我在汉中府收的。今日带来领个摸金符,日后也好行事。还请王管事行个方便。”
王管事“哦”了一声:“自然,自然。你这弟子,唤作何名?”
我道:“虞望。”
“顶什么冠?核桃冠?”
“玫瑰冠。”
王管事神情一变,站起身:“阿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在旁边看戏的麻子也是一惊。
在筹明会,寻常武夫是当不得玫瑰冠的。能撑得起玫瑰冠,要么是军户,要么是有家传功夫。但一般有真本事的,可以开武馆,开镖局,活路多的很,根本没必要在盗墓行当混。是以,筹明会中的玫瑰冠,少得可怜。
但以虞望的本事,打筹明会的那几个玫瑰冠,绰绰有余。
我笑笑:“王管事若是不信,可找人来试试。”
王管事默了片刻,道:“我手下又没有玫瑰冠的租客,如何试得?阿寻,你莫要为难我。”
我心里“啧”了一声,这老狐狸。
“王管事,我记得令郎近日想找的龙门,是在商丘?”我摸了摸下巴,“那地方似是不好找……不过,过段时日我倒有意去那边山头上瞧一眼,就是不晓得,令郎还记不记得我。”
王管事也笑了:“记得,当然记得,说起来,他还得唤你一声姑姑……”他摸摸胡子,“阿成,去找李管事借个人,把老疤喊来。”
他身后的黝黑年轻人应声,随后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