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巷捉奸闹剧沸沸扬扬,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却无一人报官。
自古民不举、官不究,内宅私情、夫妻纠葛,皆属家务私怨,只要不出人命,就算报官,官府也向来置之不理。
陈家众人深谙世道,利落清算残局。众人入宅清点,搜出柳盈盈的私藏细软,连这座宅院的地契房契也一并找出,上面写的是蒋玉霖的名字。
片刻后,牙行匠人闻讯而至,当场核验交割。
蒋玉霖赖以撑持颜面的宅院,最终作价两千七百两售出,叠加柳盈盈私藏的三百两积蓄,恰好凑足三千两。
陈瑞雪执笔落字,写下一纸收款凭据,递至蒋玉霖眼前,冷声命他签字画押。
待墨迹干透,她抬眸看向脸色铁青、眼底翻涌恨意的蒋玉霖,毫不在意,更无恐惧。声音清冽刺骨:“今日共计抵扣三千两,你尚欠我九万七千两。我免你所有利息,但这笔债,天涯海角,我必追讨,你终生休想抵赖。”
蒋玉霖的胸腔憋满了屈辱与怨毒,却半点不敢发作。
今日之事,他理亏德亏,众目睽睽之下无可辩驳。陈家势众理正,他但凡多争执一句,便是火上浇油,彻底污了士林名声,断送毕生科考前路。
寻常女子遭遇夫君负心安置外室,大多忍辱负重,忍气吞声,唯恐闹大坏了自身名节,有碍将来立身。可陈瑞雪不同,她有七位兄长撑腰,有陈家做坚实后盾,底气十足,无需半分委曲求全。
蒋玉霖深知大势已去,只能死死按住心底戾气,咬牙忍下屈辱,只求尽快脱身。
交割完毕,他攥紧衣襟,眼底满是阴翳,恨恨开口:“现在,我可以走了?”
“自便。”陈瑞雪声淡如霜,再无半分旧情,看蒋玉霖就跟看路边的陌生人一样。
蒋玉霖不敢多留,狼狈搀扶着瑟瑟发抖、衣衫不整的柳盈盈,二人姿态窘迫,在满巷嘲讽的目光中,狼狈遁走,沦为全城笑柄。
二人离去,陈开景当即软下神色,柔声宽慰:“小妹,与这等负心汉白眼狼和离,是天大的好事!我们陈家虽非巨富,但养你一生绰绰有余,哪怕你终身不嫁,兄长们也护你一世安稳。”
陈瑞雪眉目疏朗,心头积郁尽数散去,轻声道:“我今日敢如此果决断情和离,就是因为我知道爹爹还有兄长们会为我撑腰。”
“走吧,小妹,回家。”陈开行语气温和,上前护着她。
陈瑞雪转头看向江丰年,不是商量,而是带着命令的语气:“不必再回蒋家那破败的茅草屋,你随我回陈家居住。”
一旁的陈开之早有疑惑,现在终于有机会开口问询:“小妹,今日乃是处理家事秘事,你怎带了外人在场?她是谁?能让你如此信任?”
“她叫江丰年,是我大同客栈的掌柜,五哥知晓其人。”陈瑞雪淡淡解释。
江丰年闻言,即刻上前,对着三位陈家兄长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进退有度。
陈开景随口问道:“小妹,蒋家旧宅,可还有你的物件需要收拾?”
“不必。”陈瑞雪摇头,眼底无半分留恋,“爹爹给我的那所宅子被江叔叔收走封存,我的东西都在那所宅子里,上午已经让陈彬等人把我的东西运回陈家了。”
她转而看向江丰年:“你可有随身物件要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