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玉霖越想越心焦,越想越绝望。
他本是寒酸秀才,苦读多年。
一朝中解元,看似风光,实则无根无靠。
未曾实授官职之前,城中权贵公子、士林名流,根本不会真心搭理他。
往日那些人脉体面、应酬排场,全靠陈瑞雪的嫁妆银钱替他铺路撑场。
如今家财耗尽、巨债压身,他一无所有,谁还肯多看他一眼?
就算来年侥幸中了进士,若不是前三甲,多半外放做个小小县令。
仕途打点、上下维系处处烧钱,凭微薄俸禄,五万两的窟窿不知要熬上多少年。
他也动过再攀富家女的心思,可谁家清白小姐肯嫁一个负债累累、外室私生子俱全的落魄解元?更别说屈身做妾。
休妻,也行不通。
夫妻一体,债务牵连,休了陈瑞雪,债依旧在。
且陈家势大护短,他若无情休妻、推债弃妻,陈家必定闹遍全城,将他忘恩负义、吃软饭、耗妻家财的丑事抖得人尽皆知。
读书人的名声一烂,影响科举仕途,此举也是不妥。
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万般无奈,蒋玉霖去了甜水巷十七号,躲进柳盈盈的温柔乡里,寻片刻安稳。
柳盈盈见他归来,眼底一亮,假意温柔迎上:“郎君,你家那位母老虎不是外出筹银归来了吗?怎的不去陪她,反倒一脸郁色来我这里?”
蒋玉霖满脸烦躁,满心怨气都扣在陈瑞雪头上:“别提她。不仅一文钱没筹回来,反倒在外欠下巨额债务,让全家都没法过安生日子。”
柳盈盈故作诧异,顺势挑拨:“好好的家业,怎会平白欠债?她如今没有了钱财,纯粹就是郎君的累赘,依我看,不如一纸休书把她打发了,落得一身清净。”
蒋玉霖苦笑摇头,心里透亮:“哪有这般容易。休她脱不开债务,陈瑞雪也绝非善罢甘休之人。五万两巨债,我如今身无分文,无处可借。盈盈,你可有法子?能否借我五万两周转?”
柳盈盈闻言连忙摆手,眼底掠过几分嫌弃:“郎君说笑了,我全部积蓄不过几百两,哪里凑得出五万两巨款。这宅院是郎君置办,约莫值三千两,实在不行,便把它卖了抵债吧。”
蒋玉霖断然不肯。
这是他如今唯一拿得出手的体面居所。一旦变卖,便要搬回城郊破败茅草屋,日日被人耻笑,他虚荣心极强,绝受不了这份委屈。
柳盈盈心里早已看不起落魄的蒋玉霖。
他如今没钱没势,空有解元名号。身子又亏虚、房事上大不如前。只是她舍不得解元这个功名,赌他来年高中入仕,自己和腹中孩子尚有出头之日。
权衡之下,她压下鄙夷,依旧软语温存、百般伺候。
蒋玉霖自知身子不济,可架不住柳盈盈日日吹捧夸赞,被哄得飘飘然,索性自欺欺人,也没有再去就医调理。
他正沉溺缱绻、纵情温存之时。
“轰隆——!”
房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风声灌屋,人声炸响。
蒋玉霖抬眼一瞬,浑身僵死,吓得魂飞魄散。
门口,陈瑞雪立在最前,身后三位陈家兄长气势汹汹,一众仆役分列两侧,直接将小院堵得水泄不通。
自己买的两个家丁已经被陈家仆役生擒。
巷中百姓闻声蜂拥而至,围满墙头巷口,探头探脑、议论纷纷,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蒋玉霖吓得浑身发软,瞬间失神,慌忙拉扯衣物遮体,连滚带爬滚下床榻,狼狈跪地,声音发颤:“娘子!你听我解释!”
性子最烈的陈开景哪里肯忍,怒喝一声:“解释个屁!你敢负我妹妹,今日便揍得你服气!”
话音落,大步上前,抬手就打。
拳脚接连落下,砸得蒋玉霖抱头哀嚎、满地蜷缩,往日解元斯文,碎得干干净净。
蒋玉霖又痛又怕,连连讨饶:“娘子留情!给我留几分体面!”
陈瑞雪眼眶微红,泫然欲泣,实则眼底只剩冰冷,连失望都无:“你在外金屋藏娇、夜夜欢愉之时,可曾给我半分体面?”
她一字一顿,决绝开口:“蒋玉霖,我们和离。”
蒋玉霖咬牙摇头,死死不肯:“我不答应!”
陈瑞雪心知蒋玉霖不会答应,但今天她既然打算摊牌,就由不得他不答应。
“你若不肯和离,便依我三条。第一、彻底断绝与柳盈盈所有牵扯往来;第二、此宅院用我嫁妆购置,全数归还于我;第三、你亲手灌药,打掉柳盈盈腹中孽种。”
自从知道柳盈盈存在之日起,她便查得清清楚楚,所有底细尽在掌握。
蒋玉霖满脸挣扎,哪边都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