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玉霖靠在软榻上，心头隐隐生疑。

今日未免太过蹊跷，平日清净无人打扰的甜水巷十七号，竟接连两次有人贸然叩门。

他眉峰微蹙，暗自思忖。

是江丰年收了银两却不办事，私下通风报信告知了陈瑞雪？

可细细回想，今日出门他刻意遣走那书童，全程并无半分尾随踪迹。

想来，应当是自己多虑了。

亥时一刻，夜色深沉。

蒋玉霖整理衣袍，缓步走出宅院。

巷口暗处，马车静静候立。江丰年一身素净家丁服，身姿笔直，默然执缰等候。

借着巷口微弱灯火，江丰年看得真切，蒋玉霖手中提着一方包装好的糕点，里头装的，赫然是陈瑞雪素来偏爱的和记桂花糕。

眼底冷意悄然掠过，她面上依旧恭谨如常，驾车将人稳稳送回蒋府。

停落马车，江丰年垂首轻声问询：“家主今夜可要入书房夜读课业？”

蒋玉霖慵懒摆手，满身松懈：“折腾大半日，天色已晚，自然是歇息。”

江丰年心中暗自嗤笑。

遥想上辈子，江星云、江倾瑞这两个孩子熬夜苦读，向来三更伏案、五更起身，从无一日懈怠，方能不到弱冠之年、就金榜题名。

反观眼前这人，有了解元功名，就心性浮躁，贪欢怠学。

她打算找机会下药，于是轻声规劝：“家主身上沾染浓重脂粉香气，入内恐惹主母侧目，不如先沐浴更衣，换一身干净衣物再歇息。”

蒋玉霖一愣，抬手轻嗅衣间馥郁香风，这才恍然察觉。

心头微慌，当即颔首：“言之有理，即刻沐浴。”

江丰年立于浴房外静静等候。

待蒋玉霖沐浴而出、一身水汽蒸腾之际，她端来一盏温热清茶，稳稳递上。

茶中早已被她悄然加料。

她不催不劝，只垂手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抉择。

蒋玉霖沐浴完本就口干舌燥，又自认区区新晋书童，与自己无冤无仇，更无害人动机，今天还提醒自己沐浴更衣，看来是收了自己的银子打算站在自己这一边了。

他毫无半点防备，抬手接过，仰头便饮尽。

茶盏空落的一瞬，江丰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很好。

这辈子，蒋玉霖的子嗣缘，便就此斩断。

绝无可能再让他留下半分孽种，更不会重蹈上辈子替旁人教养孩儿的覆辙。虽然前世她对明月和星云视如己出，但那是爱屋及乌。如今重来一世，又没有族人、下属逼着她生娃继承家业，那大可不必让自己那么辛苦。

蒋玉霖饮罢茶水，径直抬步往主卧走去。

内院卧房，她不便跟随，只能止步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