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丰年心中笃定:
今夜的陈瑞雪,亲眼撞破他在外面养外室,心底早已寒透。
纵使同处一室,也绝不会再让蒋玉霖近身半分。
“家主既然打算安歇,属下这便告退。”
江丰年躬身退下。
今夜她全无睡意。
重回清冷柴房,她摒尽杂念,整夜站桩练拳、调息打坐,默默打磨这具孱弱躯体的内功根基,一刻不歇。
主卧之内,烛火摇曳,暖意浅浅。
蒋玉霖笑意温存,将手中和记桂花糕递到陈瑞雪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娘子,你最爱的和记桂花糕,我特意为你带回。”
陈瑞雪抬眸,神色清淡无波,眼底无半分暖意:“我戌时后从不进食,相公忘了?”
蒋玉霖知道陈瑞雪生气了,打算抱抱陈瑞雪,耐心哄哄。陈瑞雪侧身躲过:“无事你就去书房读书,我要歇息了。”
蒋玉霖一怔,心底顿时泛起几分不耐。
成婚半载,陈瑞雪日日规劝苦读、事事管束约束,唠叨不休,早已让他心生厌烦。
哪似柳盈盈那般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事事顺着他心意。
陈瑞雪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语气依旧平缓,字字清晰:“如今市面萧条、铺业盈利微薄。往后相公每月月例开销,自一千两,降至五两。”
“五两?!”蒋玉霖脸色骤然涨红,满眼不敢置信,“五两连笔墨纸砚都不够!我在外交友应酬、人脉搭建何处不需银钱?我已借曹家搭上京城王怀德王相公的门路,来日赴京打通关系,动辄数万两开支!天下举人没有数十万也有数万,每次进京赶考数千举人,仅凭笔墨才华,如何成为三百贡士之一?博取进士出身。”
陈瑞雪静静听着,心底只剩一片漠然。
“相公可知,当初我爹本就不看好你我婚事。我的十万两嫁妆,短短半年,已被你挥霍两万有余,这还不算先前我个人对你三年的银钱资助。”
蒋玉霖被戳破短处,又羞又恼,语气陡然强硬:“陈瑞雪,你这是同我算账?待我金榜题名、一朝为官,自然千倍百倍奉还于你!我让你做堂堂状元夫人,难道不够风光?”
若是从前,她或许还会心存期许。
可如今亲眼看透他荒唐本性、贪色怠学、挥霍无度,满嘴谎言。那些虚无缥缈的前程大饼,她早已半分不信。
莫说状元无望,就算侥幸得中,以他趋炎附势的品性,到了京城繁华地,必然攀附权贵、另寻高枝,届时弃她、休她,不过转瞬之间。
心念落定,陈瑞雪面上反倒漾开一抹温顺浅笑,柔和得体:“相公所言极是。我就静待相公高中,做这状元夫人。”
说话间,她从容抬手,为蒋玉霖斟满一盏热茶。
这盏茶,她亦悄悄加了料。
蒋玉霖已经有了外室,万一外室肚子里有了私生子,又会多出很多麻烦。
加之自己本月月信未至,她心底亦有隐忧,要是怀了,她还不知道这个孩子要还是不要。
左右这个婚姻是迟早要和离的。
待来日清算完所有挥霍亏欠,她便要让蒋玉霖还有刘氏,彻底从自己的人生里滚出去,永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