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蒋府不再流落街头,那三天,江丰年心底时时记挂着陈瑞雪。
府中规矩森严,家丁无由不得踏入后宅。江丰年按捺住心中的渴慕和思念,一心只盼身子彻底痊愈。既然已经踏入蒋府,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自入府那日她为自己诊脉开方之后,这才是第二次得见其人。
廊下秋光浅浅,金辉落满阶前。
陈瑞雪立在院中,一身月白暗纹襦裙,鬓发梳得妥帖,容色依旧明艳动人。
她救了自己,给自己申办平民户籍,又指派做蒋玉霖的书童,今生初见对她而言自己只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可她对自己却是极好的。
想来今生这副皮囊白净俊朗,面如冠玉,自己留给妻子瑞雪的第一印象尚且不坏。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正思忖间,内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辰时三刻,日头已然高升,蒋玉霖方才悠悠醒转。
看到蒋玉霖,江丰年暗自攥紧拳头。
明年三月便是会试,除去赶赴京城路途安顿耗费的时日,留给他伏案温书的光阴本就所剩无几,这般懒散贪眠,科举前程已是岌岌可危。
陈瑞雪移步上前,垂手伺候蒋玉霖穿衣理袍。
那一份细致温存,前世本是独属于她一人的待遇。
妒火顺着胸腔翻涌上来,江丰年眼底掠过一丝狠戾,胸中杀意翻腾。
只恨自己重生来得太晚。
但事已至此,只能朝前努力。
这是她上辈子相爱相伴一生的结发妻子,无论如何,她总要夺回来。
前世她不过是厌憎蒋玉霖,这一世,却恨不得将此人杀之后快,挫骨扬灰,抛入河中喂鱼。
江丰年敛去眼底戾气,上前躬身:“家主,属下江丰年,乃是主母指派过来伺候您的书童。”
当着下人的面,蒋玉霖略作收敛,神色倨傲:“没些眼力,先去书房等候,替我铺纸研墨。”
“属下既是主母分派而来,便当追随家主左右。”江丰年语气恭顺,立场却寸步不让。只要她在场,她绝不给二人留下独处的机会。
一旁的陈瑞雪看在眼里,心中颇为满意。
当初她也曾满心期许,盼着丈夫蟾宫折桂做状元夫人。可如今的蒋玉霖夜夜流连欢场,归来身上总带着挥之不去的脂粉气息,进取之心日渐消磨,往日的憧憬早已被磨得稀薄,情意寥寥无几。她心中更有一重隐忧,怕他哪日便要提出纳妾。眼下,她只是尽了为人妻子的本分,并不盼望与他独处。
“相公,会试迫在眉睫,用完早膳还望勤读课业。”陈瑞雪轻声劝道。
蒋玉霖面色骤然沉了下来:“只埋头读书有何用处?赴京科考,少不了人脉扶持。今日我与太守公子曹光有约,便不在家中温书。”
话音刚落,不用陈瑞雪示意,江丰年便默不作声,紧随在蒋玉霖身后。
另一边,后宅正房,婆婆刘氏已然开始发难。
陈瑞雪依礼前来晨昏定省。刘氏端坐在上,眉眼带着苛责:“陈氏,你嫁入蒋家已有半载,为何肚子至今没有动静?丈夫不可管束过严。玉霖已是解元,你若是不能生育,便该主动为他纳妾,延续蒋家香火。”
陈瑞雪垂眸静听,不争辩,不回话,心底却早已拿定主意,纳妾一事绝无可能。
走出府门,蒋玉霖看着如影子一般跟在身后的江丰年,心头怒火翻涌。可府中大小开销尽数仰仗陈家,陈瑞雪手握银钱,他万万不能当众撕破脸面。就算赶走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
“是我娘子叫你跟着我?跟她汇报我每日都要做些什么?”
“奉命陪同家主读书,别无他事。”江丰年语气平淡。
蒋玉霖哪里肯信:“她每月给你多少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