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陌生躯体的过往,她一无所知。她带着九十岁终老的前世记忆重生,唯独没有这具原身的任何记忆。
她轻声据实作答:“小姐,我一概记不清了。唯独记得自己名叫江丰年,其余往事,尽数空白。”
陈瑞雪微微颔首,温声纠正:“你并非陈家家奴,不必唤我小姐。入府当差,称我主母便可。”
“主母。”
二字落在喉间,轻颤微涩。
她心底万般缱绻翻涌,多想如前世一生相守那般,唤一声“夫人”。可今时今日,身份天差地别,咫尺天涯,她只能压下满心私念,循礼相称。
陈瑞雪心性良善周全,徐徐道:“你无根无凭,无籍贯路引,漂泊无依。我可为你申办平民户籍,不入奴籍,不受奴籍桎梏。你日后若是恢复记忆,尽可自行归乡寻亲。”
江丰年心头微暖。
果然是她的瑞雪,半生温柔,从未变过。出身富裕,身处高位,仍待人宽厚赤诚。
未等暖意落定,便听陈瑞雪接着说道:“申办平民户籍需二两纹银,你每月月钱二钱,还有之前的汤药费,日后逐月抵扣。”
江丰年瞬间敛了心底温情,默默收回方才的感念。
不愧是陈家精心教养的主母,仁厚归仁厚,账目这块,分毫不让,清晰了然。
她压下心绪,恭声询问:“敢问主母,我入府后需做何事?”
陈瑞雪抬眸看她:“你能做些什么?”
江丰年从容应答:“识文断字、洒扫庭除、修剪花木、驾车下厨、记账核数,皆可胜任。”
短短数语,全然不似落魄乞儿所能通晓。
陈瑞雪眼底讶异更甚,稍作思忖,便有了决断:“你既通笔墨,便去书房伺候家主,做他的贴身书童。”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淡淡期许,亦是暗藏托付:“家主来年要赴会试,目前却心性浮躁,耽于游乐。你伴他左右,一应行踪、课业懈怠,尽数如实告知于我。顺带督促他潜心苦读,莫负寒窗数年。”
江丰年垂首应声,恭敬道:“谨记主母吩咐。我的性命为主母所救,自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心底却悄然浮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监督蒋玉霖。
这份差事,当真是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