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不得不承认,他对谢清的感情掺杂了太多没有那么磊落的东西,以至于在乍然领悟到谢清的冷漠和残酷时,他心中第一时间涌上的竟然是喜悦。
萧辞明白这是不对的,他不该因为谢清对别人近乎无情的算计和安排而涌起这样隐秘又微妙的情绪。可是人的感情往往不讲道理,他是那么渴望谢清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所有的心神都为他所牵动。
如果谢清注定不能抛下所有的事务,每时每刻都心无旁骛,只属于他一个人,那至少,也不要属于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不要对他们停留太多的注视,不要对他们倾注太多的情感,不要和他们产生太多的羁绊。
他无权要求谢清怎么去做,所以他恨不得谢清本就这样冷淡而残忍。再高傲一些也没关系,始终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一切也无所谓,反正他会不惜一切,走到这个人的面前。
他是那么享受谢清对他的纵容、心软,如果这份偏爱还要加上一个名为“唯一”的定位,那简直令人欣喜若狂。
于是在谢清疑惑地看向他,试图结束这个拥抱之时,萧辞实在没有忍住,捧着他的脸颊十分虔诚地吻了吻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锐利审视,又总是无奈留情的眼睛。
谢清不知道萧辞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什么,但这近乎有点儿像在上供一点儿的表情实在让谢清头皮发麻,于是他面色诡异地向后仰了仰脸,躲开了萧辞这阵突如其来的粘糊劲儿。
“你到底怎么了?”谢清迟疑的看着他:“说实话,你这瞬息几变的表情和态度简直像中邪了。”
萧辞只是愉悦地笑。
谢清看他的表情更莫名其妙了。
谢清只得转了话题:“你不是告诉陆谋要过去吗,还去不去?”
“去。”萧辞一边答,却没松开他,反而继续黏着人问:“你要陪我一起去吗?”
谢清毫不迟疑地拒绝了:“不去。”
“我现在是被悬灯门软禁的人质,怎么能出现在我弟子的面前?”
萧辞不置可否:“但是陆谋就应该是有所猜测的,哪怕你不去,他会不会告诉乔无忧?”
“不会。如果他有猜测,就更加不会。”谢清道:“陆谋应该是悬灯门中除了你之外,最熟悉我的,但相应的,我也熟悉他。”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不止是怀疑,还向你旁敲侧击,以及自己调查过,是吧?”
“没错。”萧辞道:“他问过我,也自己查过,不过没应该查到什么。”
“没查到是没确切的证据,但应该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我没有遮掩过相关的线索,他应该能从中推测中一些事。不过他推测的越接近,就越不会说。”
“我在悬灯门一月有余,可至今仍没见到登真城派人过来,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我在妖界留下了多封传讯,你也在北域和东川的交界都散步了消息,按理来讲,登真城和东川的世家应该也早已收到消息,如果他们想要我回去,不可能至今没有动作。”
“除非他们对目前这个局面喜闻乐见。”萧辞道:“你怀疑东川的世家出手了?”
谢清点点头:“城主长期不归,城中事务却不能宣而不诀,我留下的指令不可能覆盖所有方面,所以只要我不回去,登真城就需要一个暂代城主理事的人,这其中的空间而这个位置,最合理的人选就是叶毅、徐照或者乔无忧。”
“而包括乔家在内的世家,一定会借此机会,让乔无忧获得这个位置。这样不仅能让他能顺理成章地接受一些登真城的事务,也方便他掌握登真城中的世家势力。如果后续我出了什么意外,他就可以借此一步步握住登真城的权柄。哪怕我回归,在来日选少主的时候,他也可以因此比其他人多很多优势。”
毕竟大多数人都知道,谢清极其年轻,一个年轻的城主意味着无限的变数。这意味着他不会只有这一批弟子,也不会过早地确认继任的人选。可等到谢清寿数已高时,世家在登真城的优势会更大还是更小呢?他们还会有现在这样良好的局面吗?
没人可以肯定。
萧辞听懂了:“你觉得他是为此而来?”
“大概率是这样。他不是以登真城城主弟子的身份前来磋商的,而是以你们堂主旧友的身份悄悄来见你,这就证明,他至少有很多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事。”
“乔家和其他世家很有可能在像他施压,可他如果真的按照乔家的想法行事……”谢清的眼眸半敛,没有说下去。
但萧辞已经猜出了他的意思。
登真城的立场和世家立场并不一致,一旦乔无忧选择世家,那就意味着他放弃了登真城,站在了谢清的对立面。
而如果乔无忧真的和谢清立场不一致,等到他真正收网之时,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所以……还要靠萧门主帮我试探一下了。”谢清道:“但无论他的立场是哪一边,又或者是还在摇摆,都不要提醒他,也不要插手。”
“冷酷一点。”谢清笑道,语气有点像哄人。
“拒绝他,然后让他回去,世家的事,注定得在他们自己锅里发酵完。”
……
萧辞自然是要按照谢清的想法行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