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你会觉得,悬灯门是因为是新兴的势力,又在短时间内壮大太快,这个问题才格外明显。但实际上,登真城内部也有这种隐患。”
谢清看向萧辞,有一瞬间,萧辞甚至觉得他的眼睛是冷酷的:“登真城看似地位稳固,实则,时刻被东川的世家盯着。那些势力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虎视眈眈。只不过是因为登真城实力实在不容小觑,前任城主和我又确实不好对付,他们才不得不收敛。”
他的声音云淡风轻,但正是这样,反而显出了一种近乎诡谲的残忍:“可收敛又不是彻底作罢,他们只是从光明正大变成了悄无声息而已。你觉得,他们坚持不懈地给登真城送人,真的就是为了让自家子弟沾沾登真城的资源吗?”
萧辞心中一跳。
谢清笑了一声:“别管修界怎么传说,怎么评价登真城。但是这些大世家,谁也不会认为自家的资源和传承比别人差。所以,他们坚持不懈地把自己族中优秀的子弟送进来,为的可不是学习领会登真城的传承。”
“他们真正的目的,无非是让自家的人手不动声色地渗透进登真城,从而不费吹灰之力地暗自控制、取代,掌控登真城的势力罢了。”
从自家子弟的加入、渗透,叶毅这样的重要人员对他们的纵容和默许,东川的世家,正在一点点试图把登真城纳入他们的囊中。只是因为东川世家之间也是明争暗斗,说不好谁占最上风,所以才拥有了这样暗流涌动着的平衡。
彼此助益又彼此提防,彼此争执又蠢蠢欲动。
谢清看向萧辞,眼睛弯了起来:“所以,此时此刻,我的缺位,不正是他们暗自期盼的吗?”
“放大他们野心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们如愿。”
谢清的话和陆谋的传讯一起在萧辞脑海中交杂,让他不由得心惊。
萧辞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堪称残酷的事实:“那……乔无忧……”
谢清一开始对乔无忧那样格外偏颇的厚待,又意味着什么呢?
“你想的没错。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比起来最人道的方法,我自然是选择最便利的方法。”谢清笑道:“在东川这些世家里,乔家的子弟最出色,他们的野心自然也会更盛。”
“堵不如疏,不是吗?”
萧辞很难形容他此刻的感受,巨大的信息量甚至让他一贯的认知都有点错乱。
毕竟,他曾经那么热切地艳羡过、渴望过、追逐过,谢清投之于乔无忧身上的目光。
可是谢清此时的态度是那么平静,平静到好像他所有的青睐、给予都是那样收放自如。
萧辞一时之间,甚至觉得有几分眩晕。
谢清敏锐地察觉了他的变化,不由皱了皱眉:“萧辞?”
谢清唇线抿起。可是他自认为,他做的一切应该也不是无迹可寻。
真的有这么突兀吗?
难道包括萧辞在内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选择乔无忧?
他从不是一个随便做决定的人。
自己看好的人是立场注定相对的男主固然扫兴,但他也不至于仅仅因为一个期待落空就去盲目地填充。
哪怕是存心设计萧辞,他也会有无数种方法,根本不至于把自己一定会精心培养的弟子位置分出去一个。
除非这个人放到这个位置上,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萧辞看着谢清投注来的目光,能感觉到他是真心实意地疑惑,或许……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对自己没有理解到他意图的轻微不虞。
这同时混杂着冷漠和信任的眼神,仿佛一簇冰冷的烈焰,在心间燃烧出一片近乎鬼魅的灼热。
可是……可是……
萧辞无比无奈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本来如此。
谢清本来就是如此。
绝大多数时候,谢清都像是在近乎无情地做判断,对摆到他面前的一切评估价值,然后再做出恰当的回应。
哪怕他会表现得温和、稳定甚至有一些瞬间平易近人,但是最深重的底色依然是如一柄天平一般冰冷的权衡。
得到谢清的心简直太难了,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好感或者青睐也绝不简单。
如果他的厚爱来得那么轻易又简单,反而才是危险的事情。
萧辞毫无预兆地伸手,在谢清错愕的眼神下将他紧紧地融入了怀中。
“你真是……”
他深深他叹了口气,可最终还是无奈地吻了吻他的发丝。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深深地、不可自拔地,深深迷恋又深深渴慕着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是不是该庆幸我足够幸运?”谢清听到了萧辞近在耳边的询问。
他想他大概知道萧辞在说什么,可是又不能百分百确定,于是他只是很轻地回了一声:“嗯?”
于是萧辞便笑了:“是的,我足够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