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走。”萧辞阴郁地看着他。
然后他原地沉思了片刻,在让苏尧现在给他看一下和维持现状之间抉择。
思及过去后可能会发生的情况,现在让苏尧先简单处理一下无疑是更明智的,可以极大地减少可能会发生的状况。
但是……萧辞敛眸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维持现状。
他最终朝着苏尧开口:“你跟我一起去。”
……
一室静谧,苏尧一边给萧辞检查伤势,一边在心里暗自嘀咕。
太诡异了。
什么情况,他之前不是在小小地、阴险地拱火吗?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为什么是谢清近乎沉默地坐在一边,而他在本应是用作软禁的房间里给他们的门主看病。
苏尧发誓,自打他把萧辞带进悬灯门,萧辞就没有这么老实过。
安静地放任了他的检查、老实地听着他的建议,以及……垂眸认真地收起了他给的药,各种、所有。
最后,还非常像个人地送客,把他请了出去。
苏尧恍惚地看着在面前合上的房门,又咂摸了一下今天从头到尾的经历。
说不出哪里怪,都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儿。
他就这么一边想一边往回走,走出老远,脚步才蓦地一停,表情缓缓地扭曲了一下。
想想他在整个流程中做的事……怎么有一点点……像在告状?
……
在萧辞的要求、请求以及诡辩下,谢清同意了帮他涂外用的药。
虽然他其实心知肚明,萧辞的习惯和他极度相似,根本不认为这点儿外伤需要用药,仅靠修士的体质和自愈能力就够了。
但是伤患主动要求治疗,没有打击伤患积极性的道理,哪怕这位伤患疑似是别有用心。
谢清的指腹按在温热的皮肤上,温度自指尖透过来,染上一片熟悉的触感。
垂敛的长睫微不可查地动了动,谢清略过指尖那一点因为习惯生出的痒意,将灵植灵药制成的药泥仔细地涂在萧辞伤处。
苏尧的炼丹和制药技术无疑是极好的,这药泥做得极其透亮,几乎没有杂色,就像一汪固态的水,触手带着些许凉意,但是接触到皮肤之后又会很快染上温热。
谢清一边把透明的药泥推开,一边扫了略有些紧绷的萧辞一眼:“很难受?”
“……还好。”萧辞没有看他:“没多严重,也不疼,你涂得很好。”
“我不是说这个。”
“……”
眼看人把脸埋进了手里,谢清这才大发慈悲地收回了视线,手上的力度也正常了一些,甚至在发觉萧辞还是没从状态中回过神来时,“好心”地加重了一点力量,让伤口处传来的痛感提醒了他一下。
“这……不能强求的。”萧辞因突来的痛感轻嘶了一声,含混道:“我也不是故意的……”
谢清没有对他这苍白的反应做出评价,而是蓦地道:“为什么平时不爱治病看伤?”
话题转得太快,萧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嗯?”
“当初是苏尧把你带到这里的?是因为这个原因排斥他吗?那为什么也不找其他人?是因为……你其实会有些迷恋受伤的感觉吗?”
话音落下时,指腹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就像是一种无声的逼问。
萧辞:“……”
看着萧辞的反应,谢清心里大概也有了数,但是他还是说了下去:“因为总是在受伤……受伤了太多次,一点点成了习惯,甚至成了你习以为常的、构成生活的一种碎片?”
萧辞撑在身侧的手一个用力,蓦地把自己翻了个面,四目相对时,谢清的手没来得及收回,依然停留在原位,以至于落在了他腹间。
指尖顺着他的动作从腰侧一路划过去,在谢清反应过来想要收回手时,萧辞已经先一步伸手,将他的手指握在了掌心。
萧辞很轻地“嗯”了一声,抬手抱住了他。
谢清感觉到萧辞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侧,轻缓的鼻息在颈侧流连。
“而且……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受伤后总会做很美的梦……”萧辞伸手将谢清垂下来的一缕头发绕在了指尖,鼻尖缭绕的香雪兰气息让他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无数个温馨的梦境。
像是漫漫长夜中的一豆灯火,你明知道它无法取暖、无法照亮前路,甚至无法永恒地存在下去。但是在那静谧的、死寂的、空茫的一刻,一点微弱的噼啪之声,就足以点燃一颗枯槁的心,再爆发出一点垂危的、挣扎的、几近苦涩的动力。
就好像他无望地贪恋的人,真的在他身边一样。
以至于,久而久之,品味痛苦也成了一种不知不觉地渗透进他生命中的、甜美的习惯。
“痛感也只是人的一种感受罢了。你不是一个会在乎这些东西的人。”萧辞很轻地笑了一声:“但是你现在正在在乎我。”
谢清把他扯开了一点儿,好使两人可以正面相对:“不介意痛感和追求痛感是两码事,萧辞。”
萧辞没有吭声,只是看着他。
“像关心我一样关心你自己,像对待我一样对待你自己。”谢清意有所指地瞥了他一眼:“不要总是在别有企图时才想起来要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体,否则下次我一定会拒绝你。”
“以及,别想着从我这里离开后就故态复萌。”谢清道,“取回世界之心能量的事,我会等我们两个的身体都恢复后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