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音法阵将一切隔绝在外,包括夏夜的蝉鸣、夜晚微风拂叶的窸窣和小虫的低吟。
寝房内一时间惊得可怕。
因为谢清没有答话,在他的视线投过去时,室内也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中。
极致的静谧,静到甚至连彼此呼吸和心跳声都依稀可闻。
萧辞的手撑着脸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还偷偷地、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又凑近了一些。
谢清凝眸看他。
登真城这套弟子服虽然在弟子间的风评十分差,但不得不说,它确实是好看得无可挑剔。
每一个线条都极度流畅而贴合,每一个设计都锦上添花,堪称恰到好处,简直没有一丝闲笔。
上一次见萧辞这般穿着,还是五十年前的弟子大会。那时少年青涩,又带着点儿不成熟的意气风发。就像被微风轻抚的发丝一样,轻柔又让人无法忽略。
银白色的绣纹在月色上泛起清凌又耀眼的华光,记忆和面前的场景无缝接轨,好像那日崖前隐没在阴影里的人从不存在。记忆里的少年就这样披着一身洁白的月华,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但那张隐没在光影里的脸庞早已褪去往日的青涩,一点点被岁月染上沉稳和锋锐,像是一柄被反复打磨的神兵,最终熠熠生辉。
比摇曳的烛火更璀璨,比皎洁的月光更隽永。
像在……发光。
谢清皱了皱眉,他竟然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他没有任由剧情写下离别,或许萧辞是不是就应该是这样。披着一层安静的月华,在每一个平静的夜晚,安静又乖巧地聆训案前?
谢清猛地眨了眨眼,偏开了目光。
这是一个不妙的讯号。自和萧辞重逢之后,他怀疑自己的频率似乎有点频繁。
萧辞的声音不依不挠地追进耳朵:“你还没有回答我。”
谢清扫了他一眼:“没有听人墙角的癖好。”
“那不看我是为什么?”
谢清盯着萧辞,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看起来只是再正常不过地支肘,怎么气息就快到自己面前了呢?
是这凡间的桌案太窄了吗?
“你在走神。”萧辞道。
他又胆大包天地伸出两根手指,很轻地捏了捏谢清的两颊:“城主大人,您今晚怎么一直心不在焉?”
微凉的指间让谢清瞬间回神,谢清动了动唇,正要说话,一阵微弱的气息同时撩动了两人的神经。
有人靠近了。
谢清迅速拍开了萧辞的手指,抬手撤下了隔音阵。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萧辞垂眸,轻轻捻了捻手指,不忘放出一道灵力,代人把门打开。
来人携着一身未完全干尽的水汽气息走进来,正是之前在堂前留下暗示的沈漠。
只是此时此刻,此人与先前的模样早已大相径庭。
黑亮的尖耳在月光下映出波光一般的光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人的头顶。
那双在白日看来与常人无异的眼眸已经变成了流金的灿色,细长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显得格外诡异。
与此同时,前所未有的浓烈气息向两人扑面而来,谢清脑中的系统警告的同时,他看到萧辞身形明显的一滞。
萧辞拧眉盯着来人。
谢清则一瞬不瞬地看着萧辞。
熟悉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很怪,就像有什么在流动凝结,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贴合的灵力薄膜。
无限接近于当初在地下时,他身上灵力的变化,只是因为修为的提升,强烈和明显了许多。
谢清回眸,神识瞬间将来人缠了进去,警惕地扫了一遍。
没有任何异常。
甚至因为他这过于急速的神识检查,沈漠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猛地踉跄了一下,茫然地看向两人。
一切都在昭示,来人真的没什么修为,几乎等同于普通人。
一个有着明显兽类特征、一看就不是人类的……人形平凡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