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名叫陆载，家住城西。

一路和迎面的街坊打了招呼后，陆载把谢清和萧辞领进了自家平房。

如他所言，家里地方不算宽敞，除了待客的堂屋，就是两间寝房。

得知谢清二人无需饮食后，陆载便只备了两人的饮食。清粥小菜。二人飞速用用过、收拾得当后，夜色也已浓重。

陆载在堂屋点上一盏油灯，一旁的沈漠明显不是很愉快，但却被他略过了。昏黄的灯火下，陆载看向了端坐的二人。

“寒舍简陋，两位仙人就凑合一下吧。我想，二位应该很愿意来一场夜话吧？”

谢清想到了过来的路上街坊打量的眼神，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认真：“乐意至极。”

“那就从辟天门说起吧。关于辟天门的起源呢，众说纷纭，但是据我所知，它其实就是从百年前那事后才有的。那次劫难发生在六月底，等一切尘埃落定，刚好是七月一。彼时，城中萧索，甚至见不到几个人。临近的几城便一起上报京城后，京城派来了新的城主和城官，着手吸纳临近愿意来投奔的居民，不仅户籍上十分配合，还会给予一定的好处。”

“但是一旬过去，来的人也是零零星星。加之中元节将近，各种怪谈呢就更加猖狂了，来的人更少了。城官们十分发愁，便想了一个主意，办一场盛大的活动驱邪、与民同乐。”

“这就是辟天门最早的由来。据说呢，自此以后，城中居民们精神大阵，风貌完全不一样了，周边人可能是受到了感染吧，陆陆续续便有人搬过来，很快桃乡城就恢复得有模有样了。这场驱邪的活动简直就像给桃乡城带来了生机，打开了天门一样，所以后面人们就把中元节改了个名字，喜气洋洋地过了起来。”

说到此，陆载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下两位贵客。

一个面容冷淡，但思索的模样明显就是不信。一个看着无所谓，但眼眸中有些冷的笑意更像是在听热闹。

于是他轻轻笑了笑，很低地叹了口气：“看来你们也不信。但是无论信不信，这个节日就这么延续下来，一直流传。同时因为百年前的劫难，人们对修士很抵触，慢慢的也就有了辟天门时不允许修士留在城中的规矩。因为人们认为这场活动给桃乡城带来了生机，但是修士只会带来死局。”

谢清抬眼看他。两人视线相撞时，陆载的声音突然轻了许多：“或许真的如此吧。毕竟，辟天门真的很特殊。”

“每次辟天门之后上街，我都会觉得浑身轻松，明明一切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就是好像哪里都焕然一些。人们的笑容总是会更真实一些，好像热情也会更高涨。”

声音轻得甚至有几分空灵，就像此时此刻摇曳不定的灯火一样，带着几分梦境的气息。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辟天门，辟天门，在梦和现实之间，会不会真的……”

“相公。”一道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天色不早了，我们该休息了。”

沈漠强硬地握住了他的手腕，两人的视线交缠出了一阵微妙的莫名。

然后陆载轻轻地笑了一下：“是啊。”

他转向谢清和萧辞：“确实天色不早了，两位客人也尽早休息吧。”

谢清眸色复杂地盯着陆载，一旁的萧辞更是带着几分不满地盯住了沈漠。

两人耳力过人，自然也捕捉到了刚刚被打断后，陆载那氤氲在呢喃里的尾音。

他说，会不会真的……有一道门。

……

皎洁的月光自窗棂中撒下，映照出两个人的神态。

谢清和萧辞在简单的民居中相对而坐，表情却并不平和。

为了隔绝一些不太合适的声音，他们在周遭设下了隔音法阵。

就在刚刚，他们刚踏进这间琴房，隔壁就传来一些隐约的声音。

陆载白日里的担忧完全正确，这地方的隔音实在是很不理想，别说修士了，哪怕是普通人在这里，也能明白隔壁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两人似乎起了一点争执，但更多的却是暧昧的气息，其中一人的声音明显在有意克制，除了偶尔不小心泄露的一些细小音节，其他时候基本都能把声音死死咬进嘴里。可另一人行事却有点可恶的恣肆，好像满不在乎客人的感受一样，十分没有分寸地为所欲为。

谢清只听了一耳朵就抬起了手，灵光在他指尖闪烁，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画出了隔音法阵。

绘制完毕之后，旁边那道灼灼的视线也越发明显。谢清不由得偏眸，迎上了萧辞的眼神。

“你不是看见了那个什么沈漠的口型了么？他待会儿恐怕会过来。我们得留意他，设隔音法阵做什么？”

萧辞把胳膊撑在两人之间的桌案上，不动声色地往谢清那边靠近了一些。

是的，从堂屋离开之前，沈漠又一次用那满腹心事的眼眸看向了两人，两人清晰地看见了他的口型：丑时再会。

谢清抬眼看他。

明知故问。

他们当时只以为沈漠想等陆载睡下后单独相谈，怎么可能想这人在来之前还一点时间不肯浪费，将时间利用得这么极致？

凡人克制不住自己也就算了。

谢清只当这人有什么怪癖，行事随心所欲、没有分寸。但看在他稍后愿意透露讯息的份上，哪怕面上已经挂上了一层寒霜，明显不虞，谢清还是愿意给出几分容忍。

只是……

他的视线扫向萧辞。

这位又在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