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不觉得,那边那个看着有点眼熟?”
“哪个?”
只见一双手往场中遥遥一指,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看起来像是个年龄不大的少年,一身衣物被妖兽撕得残破,透露出翻卷的皮肉和黑红的血痕。
像是血液干涸了一次又一次,才凝固成了这样深浅不同的印记,也不知是溅上了妖兽的还是自己的。
这样脏污的血迹从身躯一路延伸到脖颈脸颊,覆盖了大半的面容。
只有那双眼睛在这样狼狈的形容下依旧锐利,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高过他三五倍的妖兽,似是蓄势待发。
刚刚那提问的人顺着这手指的方向看去,身子甚至微微离开了座位。他咂摸了半晌:“嘶……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儿……但是不可能啊……”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连污迹和血痕都难掩他本有的风华。只要见过,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旁边传来了噗嗤一声笑,一个声音插话进来:“喏,不就是像萧家主身边那位么?”
交谈的两人循声而去,果不其然,代表萧家主位的旁侧,正站着一个模样清隽的人影。
那张脸实在是生得太好了,如疏风冷月,又像是艳照雪川,本是一派疏落的气派,却不知怎的硬生生含了几抹小意的温存。真是好一幅让人移不开眼的气韵。
只见他本凝眉盯着场下的猎场,眉眼中压着几分浅淡的阴沉,可被旁边的人一唤,不知低语了几句什么,便瞬间换上了一派笑意暖融。
两人盯着看了几眼,又回头望向场下。
确实像啊。
只是……又不一样。
那边那个像那被束之高阁、又被昳丽墨色沾染的的长卷。
可这个……
飞溅的鲜血如悬瀑坠落,尽数扑撒在少年周身。
他自那浓重的血腥中抬眼,鹰隼一般的眼眸已经盯住了下一个觊觎着他的猎物。
这个,倒像是鲜血中浇铸的利刃。
……
“苏尧!你是不是故意的?”
悬灯门的位置上,一个风尘仆仆的人影径直而来,一把揪住了主位右侧的红衣修士。
苏尧今日的衣着依旧繁复至极,被这么一揪,满身的环佩叮当作响,一下引来了无数目光。
苏尧笑着垂眸,盯住了他的手:“怎么?洛大长老觉得下面猎得不尽兴,非要赶来给在座的各方添点看头?”
洛言自然也感受到了周遭的视线,不情不愿地甩开了手,却是半胁迫地扣住了他的手腕:“你跟我来。”
苏尧用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衫:“好嘛,不要急。”
洛言就讨厌他这没个正形的模样,拧眉把他带到了看台背侧。
看台依着下方的猎场而建,位于正东。这地方说是猎场,其实不过是留出了一顷见方的空间,将人和妖兽驱赶其中撕斗罢了。是以为了观赏更便利,看台之处远远高于下方。此时洛言拽着苏尧自高点的看台下到背侧,也是高于下方猎场的。
洛言手中拿着一枚弯月形的血红玉佩,眉眼间已具怒色:“你什么意思?把月令佩寄给我,人呢?”
洛言指着下方的猎场:“人你就给我带到这里?”
“那有什么办法呢?这次围猎的负责人是我呀。谁让你推了这差事呢,洛大长老。”苏尧看着他,一副无辜的模样:“我也是为了悬灯门嘛,你欠的人情就自己还呀,总不能让我不好办。”
“你就非要掺和这种事吗?你明知道,之前悬灯门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什么围猎。这次没有其他的人愿意接受,也是顾虑它血腥凶残!”
“悬灯门本就是意图庇护深受世家倾轧的修士,参加这么没人性的东西,你们和那些世家势力有什么区别?连祝知英都知道这种事干不得,不肯让自己的人接手,所以才非要推到老门主旧部头上。你就这么为祝知英考虑?赶着替他接手这烫手山芋?”
“我不接谁接?”苏尧毫不示弱地回视过去:“你也说了,祝知英铁了心要让旧部做这件事。不是我,难道是你?还是那些跟你一样的老顽固?再说了,现在的悬灯门和这些大世家小势力又有什么区别?北域的混战没有参与?还是门中的内斗没有发生?”
“该做的腌臜事一件不少,反倒惦记着名声是不是干干净净了。”苏尧嘲讽地看了他一眼,“洛长老,你是不是东躲西藏把脑子躲坏了?”
“你还没看清吗?想在北域立足,就得有让北域噤声的做派。想在悬灯门内有分量,自然也得有让门内众人不敢乱动的本事。”
洛言真是服了他的歪理:“你所谓的本事就是抓一群第一境的低阶修士来送命?”
“未必是送命呢。也不是一群哦。”苏尧把视线投到场上,“我只送来了一个人,喏,就是你这位小恩公。我还大发慈悲地通知了你呢。”
他转回眼来,看着洛言:“不然你怎么有机会在这里冲我发脾气呢?”
洛言简直被他气得头疼:“一个人就不是抓了吗?你把一个人扔进去到底有什么意义?这么多妖兽,这么多人,他有半分活着的机会吗?难道丢一个人过去送死,就能让你们和北域这些势力打成一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