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一个人来送死当然不能。”任凭洛言的语气如何起伏,苏尧的话语始终波澜不惊,“但是送一个人来一举夺魁,能。”
洛言看向苏尧的眼神一言难尽,明晃晃就是:你真是疯了。
苏尧的手不动声色在自己内府上按了一下,轻轻笑了一声:“你等着看吧,他能赢。悬灯门……也会赢的。”
……
登真城主殿外,陆谋几番徘徊。
他本该按照苏尧的授意,将属于萧辞的势力令牌奉还,向事务堂谎称他意外身死或是捏造他无心回归。事务堂取信与否都没关系,甚至报予谢清也无所谓,因为自今日起,他们不会再查到萧辞的踪迹。
所有和萧辞一起出任务的弟子都知道他完成了任务主动离开。
作为任务里和萧辞关系最密切的人,他的话就是唯一的证词。
登真城只能采信,或是让它成为悬案。
陆谋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办的。
他真心实意地认为,这对萧辞来讲是更好的选择。
在一起出任务的途中,他对萧辞的修为有了更明显的感知。
他们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过那么久,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萧辞的修为在退却,而且是以一种不能停止的趋势在退却。
登真城救不了他,城主也帮不了他。那么无论城主亲传弟子是多风光的名头,对他来讲也能是镶了金边的枷锁。
如果他是萧辞,他一定会抛弃现在的身份,无论苏尧所言是真是假,至少有可以为之一搏的希望。
在那天之前,他曾深深地以为,萧辞和他是一样的。会为了修为和实力放下一切。
名声、过往乃至一些可有可无的情绪都不重要。实力才是修士的一切。
可是直到最后一刻,萧辞还是试图紧紧抓住他的手。
陆谋从没看到过萧辞那样的眼神。
他不知道萧辞为什么那么崩溃。
在登真城城门前认识萧辞时,他从没想过,会从这个像一把野草一样潦草生长的人身上看到祈求。
直到最后,萧辞也只是在求他一件事而已。
他甚至没有要求他放弃和苏尧的约定,没有责怪他为什么想要伺机转投悬灯门。
他只是反复地在坚持一个请求:告诉他。
陆谋抬眸,清音铃摇摇而动。
进入主殿时,陆谋恰好看到正欲离开的乔无忧。乔无忧眼中划过一抹迅速的惊喜,擦肩而过时,陆谋听见他道:“我在外面等你。”
陆谋胡乱地点了点头。
送走了乔无忧,谢清的视线自前方落下,审视的目光令陆谋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你递了拜帖,何事?”他听见谢清道。
陆谋犹豫了一瞬,在隐瞒部分和实话实话之间几番挣扎,最重还是选择了和盘托出。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只掐去了自己和苏尧早就相识以及自己有意转投的部分,把萧辞的遭遇全部告诉了谢清。
“就是这样。弟子和萧辞求医心切,误入罗网,弟子侥幸摆脱,但是萧辞被那悬灯门之人掳获,至今下落未明。”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谢清没有回话。陆谋抬眼看他,只见谢清面上一派淡然,看不出丝毫的波动。
陆谋不知他是不是听出了自己的隐瞒,对自己逃脱的说辞起了疑虑,心高高吊起一瞬。
可是谢清并没有对他的说法提出质疑,甚至没有追问他为何能全身而退。
谢清只是极平淡地扫来一眼,眸中带着几分令陆谋胆战心惊的淡笑:“这好像不是你们商定好的说辞。”
高高吊起的心啪嗒一下砸回胸腔,陆谋心间的凉意一路窜上了背脊。
陆谋心惊肉跳地看向他,可是谢清的神色还是那样四平八稳,好像他说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
陆谋只听谢清又以他那番慢条斯理的语调开口:“你不是应该告诉我,萧辞自愿退出了吗?”